周老太太喜歡熱鬧,尤其是自己的壽宴,更希望所有親戚朋友都聚集在一起熱鬧一番。
聽聞今晚有幸在周家能看一場小提琴家黎斐的演奏,院外的賓客們紛紛跑進來湊熱鬧。
傭人上樓取琴時,擾了三樓主臥的男人。
男人穿着深褐色休閒套裝,單手揣兜站在走廊拐角,渾身上下痞裏痞氣,嘴裏嚼着薄荷口香糖,懶洋洋問:“誰來了?”
“三少,是延嵐夫人跟上官二小姐。”
“哦,知道了。”
男人慢條斯理轉身準備回房,似乎並不在意來者何人。
可視線一轉落在傭人手裏的琴盒上,桃花眼微挑,活脫脫的紈絝子弟模樣。
“那位上官二小姐也會拉小提琴?”
他之所以會用‘也’這個字,是因爲,在北陵拉過周老太太這把古董琴的姑娘,不在少數。
凡是周家辦晚宴,受邀來參加的單身未婚姑娘,會拉琴的必定會被周老太太請求演奏一曲。
表面看是她老人家對音樂癡愛,實際上她是想通過這般獨特的方式,替周家三少物色妻子。
傭人恭敬點頭:“是的。”
周嶼冷笑,一雙涼薄的眼透着不屑,縱使老太太把全世界最會拉琴的姑娘捧到他面前,他都不會看一眼。
在他心裏,沒有人能比得過刻在他心裏的那顆星辰。
“三少?”
傭人見他久久不語,再次叫了聲。
周嶼擺手示意無妨。
傭人定住腳步未曾離開,小心翼翼的對他說:“三少,老夫人剛才說過,請您下樓…..跟上官二小姐合奏一曲…..”
“誰他媽吃飽撐的給老太太出這種餿主意?”
憑周嶼對自家老太太的瞭解,她斷不會輕易要他在外人面前碰鋼琴的,那是他的逆鱗,周家傭人更是提都不敢提‘鋼琴’二字,觸之即死!
“你告訴老太太,就說本少爺今天不舒服,不想動彈。”
說完,周嶼轉身往回走。
傭人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看着即將關上的門板,冒死上前:“三少,徐家公子在樓下,合奏的建議也是徐公子提的,畢竟是老太太八十大壽,您要不…..還是下樓一趟吧?”
聽到這話,周嶼腳步停頓片刻,眉宇緊蹙,神情略帶幾分煩躁。
傭人見狀,連忙又說:“如果您實在不願意,我這就下樓告知老夫人您身體不舒服便是。”
周嶼沉默許久後,緩緩吐出兩字:“算了。”
隨即,邁開長腿下樓。
…….
此時,周家一樓大廳中央擺放着一架白色鋼琴,賓客圍成一圈,就等男女主角就位。
“老太太,三少下來了。”
傭人抱着琴盒附在周老太太耳畔低語。
“三兒,今兒奶奶生日,你跟上官家的二丫頭合奏一曲?”
聽到周老太太的話,周嶼目光一眼落在延嵐夫人身邊的黎斐身上。
個子高挑,氣質清絕,尤其是那雙澄澈透亮的眼睛,他的眼神開始變得越來越複雜,慢慢的走近,神情異常淡漠的看向黎斐。
“你就是上官家的二小姐,上官梔?”
黎斐眼眸上下掃動打量對方,嗓音冷淡:“是,沒猜錯的話,你是周家三公子,周嶼?”
什麼公子、少爺,她現在站在這裏,滿腦子都是傅零珩。
這些貨色,哪裏比得上傅零珩一根頭髮絲。
“你比她們特別,關鍵還長的比她們都漂亮。”
周嶼話音落下,擡起眼,微微一笑,那目光自帶探測儀般,沒有任何隱藏,多情、戲謔、還有一抹難懂的幽光。
老太太這回選的姑娘,倒挺合他的胃口。
“她們?”
整個北陵的豪門,就不能好好說話,非要打啞謎、彎彎繞繞,這麼說話顯得他們很有文化還是怎麼?
“你不需要知道,開始吧,上官梔!”
“周公子請自重。”
他突然的靠近,令黎斐下意識皺起秀眉,卻很快恢復自若,禮貌而疏遠的避開他的觸碰。
淡然的接過傭人手裏的琴,提着裙襬徑直走向大廳中央。
“呵,挺有個性~”
周嶼嗤笑,邁開步伐走向鋼琴,掀開黑布後,修長指尖落在琴蓋上,輕撫琴絃。
很久,都沒有碰過了。
有多久,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黎斐坐在高腳凳上,仔細調好琴絃。
大廳的燈光瞬間減弱,頭頂一束柔光打在兩人身上。
黎斐拉動琴弓,姿態優雅從容的撥弄琴絃。
悠揚悅耳的旋律從她蔥白纖細的指尖緩緩流瀉而出,美妙動聽的音符飄蕩在空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嶼側臉,盯着她嫺熟拉琴的模樣。
她身材纖瘦,五官精緻美豔,閉眼垂下的長睫毛,像兩排羽扇輕顫,安靜的讓人覺得她是睡着了。
“週三少和上官二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啊……”
“琴音美妙,兩人的畫面更是堪稱絕妙!”
“……”
賓客們的誇讚聲絡繹不絕傳來,黎斐只當作耳旁風。
直至一曲終了,她鬆手放下琴弓,大廳恢復光亮,她淡定從容的微微傾身。
生日宴進行到一半,延嵐夫人就被周老太太單獨叫走了。
黎斐有個習慣,那就是到一個陌生環境,堅決滴酒不沾。
且不說她酒量不行,重要的是,她的直覺告訴她,今晚的生日宴有不可告人的貓膩,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她的親生母親延嵐!
“不愧是藝術家黎斐,琴技精湛!”
周嶼跟徐子淵端着酒杯不知何時走過來,正好擋去她的路。
黎斐停止腳步,淡然迎向他們。
“多謝誇獎。”
徐子淵笑的溫潤儒雅:“梔小姐跟三少剛才那琴瑟和鳴的一幕不光令在場賓客讚歎不絕,連今天的壽星周奶奶都對你讚許有加。”
聞言,黎斐嘴角微勾,漫不經心的瞥他一眼。
“徐公子平日裏喜歡喝龍井嗎?”
“梔小姐何意?”
徐子淵沒太明白她說的什麼意思,抿了口紅酒,疑惑問道。
“空氣裏爲何飄散着一股濃濃茶味?”
黎斐淺淺一笑,笑意未達眼底,似乎對他極度厭惡,尤其是他那副假模假樣的笑,看的她反胃,說出口的話也充滿嘲諷與譏笑。
徐子淵微怔,眼底劃過抹深思:“梔小姐若喜歡喝龍井,明日我派人送些到府上便是。”
府你個鬼的上!
明明就是現代人,偏要拿腔拿調學古代人講話。
煩死了。
“噗嗤——”
周嶼秒懂她話裏的深意,未當面戳破,只是掩脣,笑了下。
黎斐瞪了周嶼一眼。
周嶼聳肩表示他不是故意的。
這時候,周老太太拄着柺杖走來,看到黎斐,臉上掛滿慈祥的笑,話語中意有所指:“三兒,小梔剛回北陵,你有空多帶她四處逛逛,臭脾氣收斂些,好好跟人家相處。”
此話一出,黎斐跟周嶼兩臉懵逼。
“老太太,您有話直說,別兜圈,什麼叫我跟她好好相處?”
外人不知他周嶼爲什麼至今未娶,老太太還能不知道嗎?
他最愛的女人死在了舞臺上,老太太這是沒經過他同意,又要給他塞一個拉琴的女人嗎?
黎斐也看向延嵐,“媽,這是個什麼情況,不是說就只是替爺爺來送份壽禮嗎?”
“小梔啊,你媽媽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放心,我周家沒有那種傳統觀念,不會嫌棄二婚的家庭,你跟我們三兒那麼般配,可以不急着結婚,先培養培養感情也不遲。”
周老太太是真的很喜歡她,拉着她的手笑的合不攏嘴。
二婚沒有孩子而已,上官家沒有兒子,孫子娶了上官家的女兒,那將來的偌大的產業怎麼也得分下一半吧?
“不會嫌棄二婚?”
黎斐臉色一下就變了,抽回手,語氣滿滿的失望:“媽,周奶奶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要把我嫁給周嶼?”
周嶼沒說話,頭婚的姑娘他都不願意,這二婚的他更不願意了!
徐子淵見此情形,喝完杯中酒水適當插話:“梔小姐,伯母也是爲你後半輩子的幸福考慮,你…….”
話沒說完,就被黎斐一聲冷厲的怒喝:“你閉嘴!你個卑鄙小人!是你乾的對吧?”
她原本以爲延嵐帶她來周家只是爲了讓她認識幾個跟上官家關係密切的世家。
沒曾想,她親媽還真要把她嫁給周家。
像她姐姐上官虞一樣,成爲聯姻的工具!
“梔小姐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徐子淵眼底毫無波瀾,面露疑惑不解。
黎斐氣場秒切,眉宇間似淬了寒冰:“徐子淵,你接着裝!”
“小梔…….”
延嵐的手欲伸向女兒,卻被她條件反射的躲開:“別碰我!”
她情緒激動。
突然,感覺到小腹隱隱下墜帶來的劇痛,疼得她小臉煞白,牙關咬得死緊,說話都沒了力氣:“我愛的是傅零珩,絕不會嫁給別的男人,哪怕是當年待我不好的趙佳秋,也沒有逼迫我跟他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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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的痛感越來越強烈,她甩開延嵐的手,踉蹌着離開。
“小梔……”
延嵐的手空了,心沉的無以加復,滿臉慌亂。
作爲母親,她只希望女兒有個好的依靠,難道錯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