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崔令窈看着自己說出這些話,杏兒下意識的是不相信這些的。
可是看着崔令窈的眼睛,她又有些不敢賭自己的猜測是真是假。
三年過去,自己都已經開始動搖,甚至做出了這些事情,崔令窈真的會一點變化都沒有嗎?
崔令窈也不着急,只是低着頭慢慢的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桌子,等着杏兒的回答。
半晌,杏兒就像是妥協了一般,整個人泄了氣癱倒,“娘娘……真的能夠放過我的孩子?”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為什麼沒想過孩子呢?”
崔令窈的一句反問,讓杏兒身子一顫,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崔令窈道:“你以為她們會幫你,可你們本就是利益。你死了,那也只是自動為她們清掃了阻礙,她們為什麼要去管你的孩子?
杏兒,你有時候真的是比我還要天真愚蠢。”
杏兒想起幾次相處下來,墨嫣然和章霽雪對自己嘲諷的態度,以及那眼神之中的不屑,眼中漸漸的流露出絕望。
她早就該發現了的……
“……她們說過,只要是我能夠幫她們,以後我就是她們身邊親近的人,會為我再重新捏一個身份。”
聽着杏兒說完,崔令窈等着下文,可半天沒聲音,崔令窈忍不住開口,
“沒了?”
“沒了。”
崔令窈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表情,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笑還是應該生氣。
只因為這麼一個條件,自己就被放棄了?
崔令窈的聲音忍不住拔高,“只要是我在,我就不會叫你受委屈,這句話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我……沒有。”
杏兒輕聲否認,可否認的話也不知道是真的沒有相信過她還是相信過。
崔令窈站起身來,在原地走來走去,越發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一般,“杏兒,你雖然是當初入了侯府的奴,可在你十三歲的時候,你的奴籍就已經被消除了。
別說是消除了,在沒有被消除之前,我更是沒有虧待你,我父親和母親也沒有虧待你!
整個京城甚至將你認為是咱們侯府的二小姐,難道這還不能夠說明侯府對你的好?
你竟然只為了她們給你一個承諾就背叛我!
我寧願你是因為金銀而背叛的我,杏兒,你叫我太寒心了!”
崔令窈一通發泄結束,杏兒這邊也再忍不住,這麼多年的委屈也在此刻噴涌而出,“你是大小姐,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的人!
你天生命好,你大方給我一切是因為你根本就不缺!
娘娘,我對你那麼多年的好,我自覺很好了!”
說着,她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淚站起身來,“娘娘說的不錯,我的確是所有丫鬟中命最好的,可是就是因為這所謂的命好,所有人都知道我真正是一個丫鬟,是主家好而已。
我從未否認過你們對我的好,可是那羣人看着我的笑話,就算我拼了命的學着你,他們還是會覺得我就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
當初,你嫁給了皇上,成了王妃,我就在想你為什麼那樣好的命?
而且,你口口聲聲說要給我找一個好的歸宿,那為什麼不肯將我送給皇上?”
杏兒此話一出,崔令窈整個人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看着她,渾身冰冷。
如今已經撕破了臉,杏兒也不想再隱瞞做自己的半點慾望,“是,我承認,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對皇上有了心思。
只是當初,我也想着你,不肯讓你難過,我做的已經夠好了!
多少丫鬟爬牀,可我沒有,難道這不是我的報答?”
“瘋子……”
崔令窈搖着頭,口中呢喃,“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杏兒蒼涼大笑,“是啊,我就是一個瘋子!
可是我為什麼不能夠得到我想要的,只因為我沒有那個運氣,投一個好的胎?
你死了,我是真的很難過,但是我的生活也要繼續,我也要想方設法能夠往上爬。
皇上問了我的意思,我選中瞭如今的夫君,可是他也好蠢好壞,甚至連皇上的一般深情都沒有。
他看不上我的出身,卻又想利用我,在外面偷偷養了外室,那個外室的孩子,要比我的孩子還要大!
我如何甘心!
我能夠將府邸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能夠教養孩子,能夠人情往來……
我長的也不差,可我這般面面俱到,不還是會被人嘲笑,說我是個奴才爬上來的?”
杏兒幾乎是吼出最後一句的,淚眼婆娑,“你根本不懂,因為你太幸福了。
你的爹孃沒有想過要賣掉你,他們視你為珍寶。
你的哥哥們沒有對你動手,嫂子們沒有想趕走你,什麼好東西都緊着你。
你無憂無慮,以為在江南吃過的三年苦就已經足夠可憐,可是這根本就不到我經歷的萬分之一的痛苦!”
聽見杏兒這樣的聲嘶力竭,崔令窈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對自己有這樣久的怨恨。
看見崔令窈整個人愣在原地,杏兒擦了一把眼淚,自嘲道:“就算是我現在說出這些,其實你也根本就沒有半點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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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可是你是真的將我當姐妹,還是將我當做綠葉襯鮮花的綠葉,你我心中都清楚。”
聽見這話,崔令窈再也忍不住,一個健步衝上前,狠狠地一個耳光扇在了她的臉上,眼中迅速的蓄滿了眼淚,“高杏兒,你這話,沒有心!
我如果將你當做一個奴才,那是情理之中,可是捫心自問,我的確對所有人都好,但是對你,是真的將你當做了自己的親生姐妹!
這些東西你若是早些告訴我你覺得是施捨,你不屑要,我可以不給!
更何況,你以為這個世上就只有你的痛苦才是痛苦嗎?!
是我看錯了你!
我方才說,我永遠不後悔當初選中了你,這話,我後悔了!”
看見崔令窈的眼淚,杏兒下意識的想要伸出手為她擦眼淚,可想起現在兩人的對立,她自嘲一笑,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也什麼都不想辯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