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公堂上，一個斷了腳的男人，跪在大堂中間，聲淚俱下的控訴。
他滿臉都是縱橫交錯的傷疤，就從這些傷疤誰都能看出來，他應該是早就應該死了的人，能活到現在純屬是命大……
再配合他一見到謝崇光，便憤怒到漲紅的臉頰，以及眼中的冒起的淚光，
不由得讓人都更加相信他所告之罪的真實性。
謝崇光與謝澤謙父子被叫了過來，但是因為謝崇光英國公的身份，未定罪前並不能讓他如何，
負責審案的周程，還貼心的給他安排了座椅。
而謝澤謙則立於他身後，同樣作為被告之一旁聽此案……
周程因為是齊帝派過來的欽差，便直接負責審案，至於衛燼弦則靠坐在主位案桌後，神情淡淡眼裏晦澀不明，看不清在想什麼。
砰——
周程拍響驚堂木，問：“堂下何人，所告何人，報上名來！”
那斷了腿的男子，哽咽着道：
“嗚嗚嗚，啓稟大人，小人命叫程二，乃大齊雍州關的前押糧官。”
“小人已經逃亡了十來年，今日特意前來，便是不願意再逃下去，而是要豁出性命狀告謝崇光草芥人命之罪！”
周程聞言瞬間眼神冒光，謝崇光則明顯不滿冷哼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幽王，見他並沒有什麼指示，便忙收斂的臉上的喜色，問：
“你說英國公草芥人命，又說自己被人追殺，可是想說追殺你的人就是英國公？”
叫程二的男子，激動點頭道：“是的，就是他！”
周程問：“那你可有什麼證據，你要想清楚了，
控告當朝英國公，若是被查出誣告，可是要杖責五十大板的。”
男子臉上半點不怕，反而全身都在發抖，像是一股像是憋了許久，終於能開口說話的激動。
“有證據，小人還有十個隊友的死，都是謝崇光派人殺的！當初我們剛運送了一批糧食去雍州，結果到山道上就遇到了伏擊。”
“小人也腹部中箭，還被砍斷了一條腿。當時那些人以為我們都死光了，便在旁邊直呼了對方的名字，當時小人清楚聽到，有人叫了謝崇光的名字！”
“那些人說已經完成了任務，便要回去給謝崇光報信……”
說着，男人便扯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腹部一個箭傷，以及拿出一個特殊的箭頭。
謝家軍的箭頭特製，每一支箭都有編號，只要覈實便能確定這男子說的是否屬實……
謝澤謙聽到這些，眉頭已經皺了起來，可是看到父親並沒有什麼反應，便壓下了心中的緊張。
證物已經被人拿下去核實，周程繼續問那男人：
“程二，即便你說的屬實，伏擊你們運糧小隊的人確實是謝家軍，
可是你怎麼能證明這箭矢不是被人盜了，而且那些人不是故意留你一個活口，讓你聽到那些話，好誣陷英國公呢？”
說道這裏，男子的情緒更加激動，他哽咽道：
“絕對不是陷害，而就是謝崇光這個間佞做的！因為當時小人趁着他們搬屍體的時候，滾落山崖僥倖逃過了一命。”
“可是後來，小人這十來年，就一直被謝家人追殺，又怎麼會不知道仇人是誰！”
“開始小人也覺得謝崇光威名在外，乃大齊頂樑柱，羌國不敢來犯就是他這個大將軍震懾。”
“可小人後來被人追殺，反抓到了一個殺手，逼問出了幕後之人……”
周程給書案示意，將男子說的話全部記上。
而衛燼弦也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他單手撐着腦袋，問：
“既然你都已經抓到了殺你之人，並且追問出殺手是誰指使，可有追問出，謝崇光為何要殺了你們整個小隊，又為何一定要將你滅口？”
男人聞言，抹淚道：“小人當時也想不明白，我等不過是最低等級的運糧將士。”
“但後來先太子被他一封奏摺控告謀逆，且用的就是用運送的糧食空缺作為證據。後來小人才知道，原來死的不只是我等，而是幾乎所有運糧的將士，超過三千人都死了……”
周程呼吸一下提了起來，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英國公控告太子謀逆，並非如他說的臨時發現不對，而是早就預謀已久？”
男人聞言，嘴脣動了動，囁嚅道：“小人不知道，但是小人看來就是如此。”
堂上安靜了下來，一時間落針可聞，誰也沒想到一個小案子，還能牽扯到先太子。
唯獨衛燼弦視線掃過，冷漠地嗤笑了一聲。
而這時候，衙役也跑了上來，將那作為證據的箭頭舉過頭頂，揚聲道：
“啓稟王爺，大人，此箭矢證明無誤，確實謝家軍配置。且根據箭矢的編號，正是出自謝家嫡長子謝澤謙的近衛軍！”
謝澤謙臉色一變，道：“不過是一支箭矢，你便想要誣陷我謝家，未免有失偏頗。”
那男子聽到這話，立即哭喊道：
“嗚嗚嗚，求大人給小人做主，給那些冤死的將士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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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道貌岸然，顛倒黑白，輕視人命，一定要讓謝家遭到報應，方可警示天下人。”
“你！”謝澤謙氣得捏緊了拳頭，只覺得憋悶。
他們謝家世代守護雍州關，可自從先太子出事後，所有人便將他父親打在了恥辱柱上。
難道他父親生為朝中重臣，發現太子意圖謀逆，不密信告知陛下，還要助紂為孽一起反了嗎。
他知道這箭矢被拿出來，謝家便躲不開了，
那些想要謝家倒臺的政敵，一定會跟狼見了肉一樣撲上來！
他深呼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拱手道：
“王爺，程大人，我對這個男子說的事並不之情，更加沒有派人追殺他十多年。”
“更何況十來年前，我還是一個孩子，還請明查——”
說完這話，謝澤謙腦中突然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然看向了自家父親。
而回應他的，則是謝崇光沉怒的眼神，以及複雜到他看不懂的堅毅之色。
難道，他父親真的殺了許多人，就為了誣陷先太子……
這個猜測讓謝澤謙臉色一下白了，腦子如同被什麼東西擊中。
可想着自小到大，父親再不知着調，卻也不是醉心權勢之人，他有冷靜了下來。
周程冷笑，若有所指道：“哼，是不是與英國公有關，繼續順着線索追查就知道了，
只是等真相大白的時候，希望您還能像現在這樣硬氣……”
衛燼弦拍了拍掌，道：“精彩精彩，既然證據確鑿，只差關鍵佐證，便將嫌疑人謝澤謙打入監牢吧，待真正定罪，便押送京城行刑……”
案件調查到此處，隨着謝澤謙的入獄，算是暫時塵埃落定。
謝崇光冷哼了一聲，逆光出了衙門大門，往人聲鼎沸的街道外邊走去，
“謝崇光，你不得好死！”那男人還在身後叱罵，可謝崇光已經大步離開，不停留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