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顧靈玉夢寐以求的回府，此刻就在來的路上。
經過將近兩個時辰的馬車顛簸，端遙和沈景雲終於到了這處莊子。
城東的這塊地是沈家收成最低的一塊地，是以沈家並沒有過多約束。
如今這裏的奴才們怎麼樣，饒是端遙這個當家主母，都不是很清楚。
沈景雲緊緊跟在端遙身後，以防不測發生。
剛走到莊子門前，一股臭味就撲面而來。
那股臭味是混合着牲畜的味道，還有汗臭味一同形成的。
端遙自打出生以來，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只見她緊緊捂着胸口，一陣陣噁心之感泛上胸腔。
沈景雲見狀，連忙從袖子中拿出了一粒鎮定安神的藥，喂端遙吃了下去。
“母親現在覺得如何？”
沈景雲輕輕撫着端遙的後背，幫助她順利消化那枚藥。
“好多了。”
端遙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她略帶詫異地看着沈景雲。
“你怎的看起來毫無反應？”
沈景雲微微一笑，隨口答道。
“或許女兒對這些東西反應並不強烈吧。”
端遙卻不知道，早在前世，沈景雲就經歷過比這還噁心，還讓人難以接受的東西，對這些倒也見怪不怪了。
幾人走進了莊子，莊子內除了一個婆婆正在挑水，其餘房間竟然都沒有人。
“敢問幾位貴人，來這裏是爲了做什麼？”
許是許久未見有人來，那個婆婆好奇地一瘸一拐走了過來。
“我們來接顧姨娘回去。”
端遙身後的竹夕回答道，隨後四下打量了一圈。
“怎的這莊子上一個人都沒有？”
那婆婆嘲諷似的笑了兩聲，指了指後面田莊的方向。
“你們要找的顧姨娘，應該就在後面了，我一個剛來的老婆子，什麼都不懂，莊子上幾乎所有人都在那裏了。”
沈景雲一行人隨即向着後面的田地走去。
大老遠，就聽到了那個監工婆子的叱罵。
“走快點！你看你慢的和烏龜一樣，中午沒你的飯了！”
伴隨着責罵聲的，還有那重重抽在那人身上的鞭子。
沈景雲四下尋找一番，卻是分不出來到底誰纔是顧靈玉。
那名婆子看到土地上忽然站了幾個人，正想開口責罵，走近一看，這幾日卻都是穿着不俗的人，當即變換了臉色。
“幾位貴客來此，可是有什麼事嗎？”
竹夕再次問了一遍。
“不知顧姨娘可在此處？”
婆子一聽，登時心中害怕起來。
若是這幾人真的是接顧靈玉回去的，那她還會有好果子喫嗎？
婆子心虛地朝後忘了一眼，看着顧靈玉還揹着身在田埂間犁地，這纔對着幾人微微行了一禮。
“她早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咱們幾個攔都攔不住她，不如各位隨我進屋去，喫杯茶再走吧。”
語速又快又急，生怕沈景雲等人看出什麼端倪來。
沈景雲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個婆子拙劣的演技，心中失笑，正欲開口，就聽到遠遠傳來一道聲音。
“我在這裏！夫人！我在這裏！”
田間，顧靈玉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最終來到端遙身前跪下。
“夫人，妾身知錯了，您是來接妾身回去的嗎？”
顧靈玉眼角掛着淚水，努力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沈景雲端詳着這個女人。
纔來到莊子上一個月，她彷彿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顧靈玉的眼角爬滿了細細的紋路，臉上髒兮兮的，混着泥土，汗水和眼淚。
頭髮也已經很久沒有打理了，只是隨意地用頭巾包起來。
若不是身段尤在，誰有能想象出來，她曾經是沈府最受寵的姨娘呢？
端遙輕輕上前一步，本想扶起顧靈玉，卻被她身上的氣味給逼了回來。
一個月未洗澡沐浴，饒是再香噴噴的美人，在整日大汗淋漓地勞作過後，也不會好聞到哪裏去。
顧靈玉見狀，眼中也流露出難堪之色。
“起來吧，我們確實是接你回去的。老爺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你回去了。”
顧靈玉的表情瞬間變成了狂喜，她自己站起身來，竟然毫不顧儀態地笑出聲來。
“老爺居然還記得我！哈哈哈哈！老爺還記得我！”
沈景雲看着這樣陌生落魄的顧靈玉，心中一時竟然有些感慨。
“顧姨娘快上車吧，待會時間就來不及了。”
冬夕站在一旁催促着。
大笑過後，顧靈玉臉上露出瞭如往常一般張狂的神情。
“敢問夫人，就這樣讓妾身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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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遙稍微有些疑惑地側過了頭。
“不然呢？還是說，你並不想走？”
顧靈玉得意地看着身旁那個早已經面色大變的婆子，驕矜開口道。
“來人，將這個蠻不講理的惡僕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在場全都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有接下來的動作。
顧靈玉急了，看着身旁的下人們。
“我讓你們打她，你們聽不到嗎？”
沈景雲看着狀若癲狂的顧靈玉，心中掠過一絲憐憫。
“顧姨娘，她只是盡了她的本分，你這樣做，恐怕會讓下人們寒心啊。”
沈景雲給秋夕使了個眼色，秋夕會意，叫了兩個家丁，架起顧靈玉就往馬車上擡去。
那個婆子看到顧靈玉被強行擡走，終於鬆下一口氣。
“你看守這莊子有功，這些東西就權當是你這些年的酬勞。”
沈景雲面色淡淡，看着那個婆子。
煙蘿將一盒金銀首飾遞到了婆子面前，幾乎是一瞬間，那個老婆子的臉上就綻開了笑意。
“多謝夫人和小姐的賞賜，那老婆子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等那個老婆子謝完恩擡起頭，端遙一行人已經離開了。
顧靈玉被束縛住雙手雙腳，丟在了後面那輛馬車上。
她的身上依然髒臭不堪，但卻沒有一人幫她擦洗。
沈景雲帶着笑意看着端遙，盤算着該怎麼和她開口解釋那筆錢財。
“母親”
沈景雲剛剛開口，卻被端遙捂住了嘴。
“母親知道你是個自己有主意的，只要你的錢財來得正直，母親都不會追問。”
端遙神情認真，嘴角帶着溫柔的笑意。
沈景雲微微頷首，忽然想到了後面的顧靈玉。
“母親，那顧姨娘”
“既然老爺急着想看顧姨娘，那便就這樣送去吧。”
母女兩人會心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