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綁在他們手腕的銀絲線,咔嚓斷落。
陸君笙驚慌失措,啞聲尖叫着,小小的身子骨隨着那道看不見的巨浪一起翻滾下鬼域無邊界的海里。
撲通一聲。
水花泛起。
一直在周圍伺機而動的厲鬼們。
聞到了新鮮女鬼的氣味。
一個個開始興奮躁動起來。
張牙舞爪,從喉骨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混着周圍陰森森的風,瘋狂地朝着這邊游過來。
他們要吃了陸君笙。
盛晚趴在船上,看着快游過來的厲鬼們,連忙朝漂浮在船底方向的陸君笙伸出手:“陸君笙,把手給我。”
陸君笙嚇壞了,而且她是鬼,掉在鬼域這片看不見的海。
是根本遊不動,也爬不起來。
她試過了。
她的四肢像灌了鉛球一樣,沉重得根本擡不起來。
而且周圍的陰風把她緊緊裹着,她有些窒息,整片身體像樹葉一樣在空中搖搖欲墜要往下沉。
陸君笙知道自己是要死在這片鬼域海里了。
所以掙扎幾下無果後。
陸君笙覺得自己應該活不下來的。
她不想浪費時間,也不想拖累盛晚還有表妹。
伸手直接就摘下了眼睛上的綁住得黑絲帶。
絲帶滑落。
陸君笙第一次看到了從來沒有見過的鬼域奇景以及身後那些遊動着的面目憎惡的厲鬼們。
這些厲鬼比人世間的厲鬼更可怕。
但陸君笙沒有怕,也沒有動。
反而很平靜地直接仰面漂盪在海里,想閉上眼等死了。
“盛小姐,快帶我妹妹和妹夫去轉世吧……不用再來救我……”
“之前傷害……傅舒兒……我很對不起……雖然我被控制了心智,但我的確對她造成傷害……盛小姐你沒有滅了我,反而救我,讓我多活了那麼久……我真的謝謝。”
所以,她其實也沒太多奢望和期待。
非要一定去轉世。
就這麼消失了也好贖罪。
陸君笙聲息薄弱地緩緩說着,幸好暮年居和沈君樂都被封了感官。
聽不見也看不到。
不知道陸君笙掉入了鬼域海里。
不然他們可能會一起跳下來救她。
陸君笙繼續低低地懺悔。
盛晚垂眸看着她,什麼也不多說,扶着船舷,在木頭想伸手抓她之際,快速跳入了鬼域海。
果然這裏的海,比人世間的海要沉。
掉在裏面,就像陷入了沼澤一樣。
根本遊不動。
但盛晚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她引渡的鬼。
這是她作爲玄學師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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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晚一口氣奮力往前遊,沒幾秒,就迅速抓到了在往下沉的陸君笙,重新給她手腕綁上銀絲線,忍着周圍冷寒無比的陰風,堅定說道:“陸君笙,做我盛晚的引渡鬼,一個都不能少。”
“跟我上去。”
陸君笙沒想到盛晚會真的冒那麼大風險跳下來救她。
眼睛一紅,差點落淚。
不過周圍都是厲鬼,她沒機會在那邊掉眼淚。
被盛晚拉着往船邊游去。
船舷邊,木頭已經彎腰,伸着右手趴在那邊等着她們。
只要到他這邊,他就能馬上把她們拉起來。
一人一鬼努力遊着。
快到船邊,木頭身手靈敏地一把先撈起已經奄奄一息的陸君笙。
再伸手拉盛晚的時候。
一個枯發厲鬼突然從船底冒出來,尖尖的手指一把拽住了盛晚的腳踝。
兩眼冒着興奮的光。
猛地將盛晚往鬼域海水裏拉進去。
木頭手撈空,看着盛晚被拽下去,整個人嚇壞了,張嘴大喊起來:“姐!!!姐!!!”
只是,他封住了感官。
他的大喊大叫都是啞聲。
根本吼不出聲音。
木頭在船頭急得眼睛都紅了,盛晚和他一起從小在神藥谷長大,他們不是親姐弟。
但感情上早就勝過親姐弟。
尤其木頭那會年紀小,天資不夠。
常常被神藥谷其他弟子欺負。
都是盛晚走出來護着他。
在他心裏,盛晚一輩子都是他親姐姐。
是比親人還親的家人。
他不能讓她出事。
“姐!”木頭趴在船頭,真的急哭了,小狐趴在他身旁,也是紅着眼準備跳下去救晚寶。
木頭拉住它,這裏是鬼域。
任何鮮活的東西掉下去。
都會成爲厲鬼的盤中餐。
小狐是姐姐最喜歡的馭獸。
木頭不想它冒險,低頭從布袋裏快速找出一根崑崙仗,握緊崑崙仗,從船頭站起來,準備自己跳下去救盛晚。
崑崙掌可以驅散鬼氣。
雖然不知道它能不能在鬼域奏效。
木頭想試試。
木頭脫了鞋子,拿好崑崙仗往下要跳了。
忽然一條白皙纖細的胳膊從船側伸出來,啪嗒一聲,混着看不見的淅淅瀝瀝的水聲。
牢牢抓穩船體。
木頭一愣,下一秒,他看到了渾身溼漉漉,眼尾帶着血跡的盛晚。
瞬間又哭又笑,趴下身,趕緊拉住她手臂:“姐……姐……”
盛晚被他拉上來,直接滾到已經修復差不多的船底,然後雙手撐在船底,開始乾嘔起來。
在海里,她咬了那個鬼。
嘴裏都是臭味。
嘔了好一會,喉嚨舒暢了許多。
她才擡起臉看向木頭,眼底帶着自信的光芒:“我沒事,死不了。”
木頭點點頭,又沒出息地擦擦眼淚。
只能說晚姐牛掰,換他,早被分屍了。
抽泣幾聲,心有餘悸坐在她對面,從布包內拿出紙巾給她擦擦眼尾的血跡。
其實,他還挺想知道姐是怎麼逃脫那些厲鬼。
但比起這些,姐姐沒事就好。
眼尾的血很快擦乾淨。
盛晚側過臉看向船尾方向,剛纔抓着她腳的厲鬼已經飄在鬼域海面,它的身後無數厲鬼抓着它殘破的軀體開始啃食拖曳。
盛晚看一眼不想再看。
忍着噁心,看向靠在一旁的陸君笙,“沒事了。”
陸君笙虛弱地點點頭,停頓一會,忽然就傾身過來,緊緊抱住盛晚:“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