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
暖暖的陽光悄然爬進窗臺,臥室裏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唉喲。”
傅舒阮小小的一團蜷縮着,連人帶被子一起滾到牀底下。
她頭髮亂如鳥窩,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艱難的從地板上爬起來,緩緩睜開惺忪的眼睛,迷濛的環顧四周的裝潢佈置。
牆上的藝術照、落地窗前擺放的畫架、以及書桌上的兩張演唱會門票。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是我自己的房間。”
視線一轉,定格在角落沙發的那件深灰色羊絨大衣,瞌睡蟲全跑光。
“嗯?我不記得有買過這件衣服啊,版型這麼大,怎麼看着像男士的?”
腦袋疼的炸裂,昨晚她跟幾個同學約着一起去夜宴喝酒,中途遇到了陳北書,他當衆向她表白,一羣人咋咋呼呼在旁邊起鬨。
再後來,她隱約看到了向川哥……
她徹底斷片,之後的事就完全想不起來了。
“算了算了,反正也沒少塊肉,不想了。”
傅舒阮擡手輕拍額頭,“估計是向川哥看我喝得醉醺醺的,把我送回來的吧?”
她拿起沙發上的大衣,抖開,一股酒氣撲鼻而來,還帶有一絲酸臭,嫌棄的皺眉:“咦~什麼味道這麼噁心。”
傅舒阮捏住鼻尖,把大衣丟到一邊,感覺那股酸臭味還在,她下意識低頭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聞了聞。
“嘔!我昨晚掉臭水溝裏了嗎?”
她蹙眉嘀咕,彎腰捂嘴乾嘔,卻又吐不出任何東西,麻溜的轉身衝進浴室。
洗完澡換了身舒適的休閒服,踩着棉拖鞋下樓。
剛走到樓梯拐角,便聽見樓下客廳有說有笑的動靜。
她探出半顆腦袋往下看,她的爺爺、嫂子、上官家的姐姐捧着一本圖冊在討論着什麼。
“還好我哥去公司了,昨晚喝成那樣回來,要是被他知道,我的零花錢肯定又要沒了。”
她小聲吐槽,以爲僥倖逃過一劫。
沒想到一回頭,一抹高大的陰影從頭頂籠罩下來。
傅舒阮嚇得渾身僵直,臉都變白了,雙腿不停打顫,她緊緊咬着脣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哥,你今天沒有去公司啊?”
她擠出一絲微笑,硬撐樓梯扶手強裝淡定。
傅零珩身穿黑色西裝站在樓梯,居高臨下的俯視她,俊美的臉龐上神情晦暗莫測。
“傅舒阮,我這裏有一個好消息跟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傅舒阮一驚,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哥,腦海中閃過各種猜測。
完蛋完蛋!
肯定要扣我的零花錢,誰來救救我,嫂子你聽得到我的心聲嗎?
她欲哭無淚,只能硬着頭皮作答:“呃,我選好消息。”
“下樓把早餐吃完,九點鐘陪你嫂子一起去婚紗店試婚紗。”
“試婚紗?哥你跟嫂子要補辦婚禮嗎?”
聽到黎斐要去試婚紗這個喜訊,傅舒阮的眼睛裏閃動着粼粼波光,興奮的小模樣點頭如搗蒜:“好呀好呀,那有給我準備試穿的禮服嗎?”
她一臉期待,結果傅零珩卻冷哼一聲,“本來是有的。”
傅舒阮笑容消失,頓時垮下臉,急問:“什麼叫本來有的,我禮服呢,飛了嗎?”
“這就是關乎到壞消息了。”
“什麼壞消息?”
“你一個女孩子跑到酒吧喝得爛醉如泥,吐人家向川一身不說,還抽人家耳光,傅舒阮你長能耐了,是不是我管不了你了?”
“……”
傅舒阮傻愣愣地望着他,一時忘記反應。
昨晚她喝多了,吐了向川哥一身?
還抽了人家一耳光?
什麼鬼?
不會吧,她真做了那麼荒唐的事嗎?
她尷尬的摸摸鼻樑,弱弱的解釋:“那個……我怎麼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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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到不省人事,你能記得什麼?零花錢跟禮服,你選一樣。”
傅零珩斜睨她一眼,邁步朝樓下走,留下一句:“五分鐘考慮時間,逾期不候。”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淡出視線,傅舒阮撇撇嘴,哀怨嘆氣:“傅零珩,你就是個間商!對待自己親妹妹都這麼殘忍!”
爲了漂亮的禮服,她一咬牙一跺腳,忍痛捨棄了半個月的零花錢。
“我的零花錢,嗚嗚嗚~”
“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
婚紗店門口。
傅舒阮一下車就瞧見兩百米外停着的那輛火紅色瑪莎拉蒂。
豪華的車體和造型別致的噴漆,吸引了很多路人駐足觀望。
她一眼就認出這輛車的車主是誰。
“哥哥嫂子,我突然有點口渴,你們先進去,我去買杯奶茶就來。”
昨晚多少是有點丟人的,傅舒阮趕緊找了個藉口開溜,能避開他十幾分鍾做個心理建設也行啊!
可她才踏出幾步,就被人叫住了。
向川推開車門,手指縫還夾着煙,緩緩踱步朝她走過來。
這是躲不過的節奏了。
傅舒阮嚥了口唾沫,不自覺的退後一步,心虛的不敢與他對視,只能低垂着腦袋打招呼:“嗨,好巧,向川哥你也來了。”
向川懶洋洋的瞥她一眼,漫不經心的語調:“昨晚睡得好嗎?”
“挺、挺好的。”
她皮笑肉不笑,眼神飄忽四處亂看,親暱的挽着黎斐的手臂,故意岔開話題:“嫂子,我突然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我哥親手爲你設計的婚紗了,我們進去吧?”
“好。”
黎斐溫柔的笑了笑,順勢牽住她的手,朝婚紗店裏去。
這家婚紗店是傅氏子公司旗下的,早在兩個月以前,傅零珩爲黎斐量身定製的婚紗就已經從國外空運回來,一直存放在這裏。
知道傅氏集團總裁的夫人今天要到店裏試婚紗,店員們早早在此等候。
“傅小姐稍作休息,傅太太這邊請。”
店長熱情迎上來,將傅舒阮帶到備好茶水點心的貴賓接待室。
她百無聊賴的刷手機,屁股都沒坐熱,傅零珩跟向川就進來了。
向川的手裏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杯熱奶茶,他很自然的走到她身邊的空位坐下,把奶茶遞到她面前:“給,你喜歡的抹茶奶蓋。”
傅舒阮盯着近在咫尺的奶茶,大早上沒睡醒的時候來一口甜甜的奶蓋,別提有多開心了。
不過…..轉念一想,她昨晚喝醉做的迷惑行爲。
救命,好社死啊!
她呆滯的幾秒,傅零珩已經上二樓去找黎斐了。
“還喝不喝了,一會兒奶蓋化了。”
向川幫她插好吸管拿起奶茶在她眼前晃了晃。
“謝謝,我突然不想喝了,我喝茶就好。”
思緒被拉回,傅舒阮攏拉下腦袋,默默端起手邊的茶杯淺抿一口,暗暗在心裏組織語言該怎麼道歉。
向川將她臉上的惆悵盡收眼底,不禁失笑:“傅舒阮同學,不就是喝醉酒稍微失態了些,多大點事,你向川哥以前喝多了還抱着電線杆唱歌呢。”
傅舒阮聽的出來他是在安慰自己,‘噗嗤’笑了,鬱悶的心情好像緩解了不少。
“對不起啊向川哥,弄髒你的衣服,我會賠給你的,還有那一巴掌…..要不…..我讓你打回來?”
她語出驚人,說風就是雨。
搓了一下臉蛋,緊張的眯起眼睛,慫唧唧的把臉湊過去,一副主動挨巴掌的架勢。
向川嘴角抽搐,彷彿頭頂飛過三只烏鴉。
他有時候真想拿刀子剖開她的小腦袋瓜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麼,居然能想出主動挨巴掌來道歉的辦法?
傅舒阮等了十幾秒也沒等來她想象中火辣辣的刺痛感,半睜眼偷瞄向川:“你快動手啊,一會兒我哥跟嫂子下來了,你就沒機會了。”
“……”
向川無言,哭笑不得,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她白嫩細膩的臉蛋,嗓音倦懶溫潤:“我謝謝你,哥哥我從來不打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