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檸臉色凝重,立即下牀換了一身衣服,外面天色還沒亮,她便急匆匆的想去令信宮看看。
還沒到跟前,遠遠的便看見火舌吞噬着令信宮,火光沖天,照亮了皇宮的一隅。
謝晚檸看見燕錦嶸也在。
令信宮離景仁宮最近,這麼大的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
燕錦嶸沒想到謝晚檸會過來,快步走到跟前,握住她冰涼的小手:“你怎麼來了,這個時候不該在殿裏睡覺嗎?”
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中旬,冰天雪地,正是嚴寒。
謝晚檸披着狐裘,纖長的睫羽上染了一層白霜,看着周圍的宮人提着水桶來來回回,緊鎖着眉心道:“臣妾放心不下,想來看看嘉太妃怎麼樣了。”
燕錦嶸颳了一下她凍紅的鼻尖:“你的這份操心,應該用在朕身上。”
謝晚檸知道他是在打趣,但還是很配合道:“臣妾心裏一直掛念着皇上,要不皇上把臣妾的心掏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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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錦嶸失笑,幫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朕可捨不得,掏誰的心也不會掏檸檸的心。”
謝晚檸無心再跟他說笑,一直看着令信宮的火勢,但這火一時半會兒也滅不了。
天氣太冷了,燕錦嶸不想她在這裏受凍,帶着她回了景仁宮,令信宮這邊一有什麼消息讓宮人來稟報。
辰時,燕錦嶸去上早朝了,謝晚檸一個人留在景仁宮。
青韻去看了看令信宮那邊的情況,回來道:“娘娘,令信宮的火已經被撲滅了,嘉太妃被救出來了,但折桂姑姑葬身火海了。”
對於折桂的死,謝晚檸自然是惋惜的,想必嘉太妃更難受。
嘉太妃還沒進宮時,折桂便在她身邊做丫鬟了,這些年一直在她身邊伺候,哪怕到了該出宮的年紀,她依舊選擇留在嘉太妃身邊,到現在三十多的年紀,一直沒嫁人。
謝晚檸聽聞雖嘉太妃被救出來了,但情況很不好,想去看看,卻得知嘉太妃被太后接到福康宮了。
令信宮被大火燒的千瘡百孔,暫時不能住人了,太后便擔起照顧嘉太妃的責任,讓她先住在福康宮。
謝晚檸嘗試着去了一趟福康宮,被宮人告知嘉太妃還在昏迷中,無法見人,讓她先回去。
這自然是太后的意思,謝晚檸也違抗不了。
太醫給嘉太妃診治完,從寢殿出來,太后在大殿里正襟危坐,神情意味不明,瞥了眼走過來的太醫:“嘉太妃怎樣了?”
太醫彎腰道:“回太后娘娘,嘉太妃娘娘已經醒了。”
太后讓劉嬤嬤揮退了殿裏的宮人,扶着她的手去了寢殿。
嘉太妃雖是醒過來了,但身子還是虛弱至極,她懷裏還抱着幾幅畫卷,從被令信宮救出來時,這幾幅畫卷就被她護在懷裏,可見尤爲看重,宮人嘗試着幫她保管,卻也沒從她懷裏拿出來。
太后給劉嬤嬤使個眼色,劉嬤嬤走到牀前,一把從嘉太妃懷中奪過畫卷,嘉太妃怕畫卷被扯壞,也沒敢跟着她爭搶。
劉嬤嬤退回太后身邊,把畫卷展開給她看了看,一幅畫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的畫像,一幅是一個兩歲左右的女童,還有一幅,是嘉太妃以及那年輕男人還有那女童三人的畫像。
三人在一起其樂融融,男人看嘉太妃的眼神繾綣柔情,嘉太妃看他的眼神也滿是愛意。
三幅畫像上落款名都是‘季淮,’也就是這畫像上的男子。
太后看完後揚手把畫像扔在地上,朝着嘉太妃冷笑不止:“如今先帝不在了,你倒越發肆無忌憚了!”
嘉太妃譏笑,看着太后沒有任何的忌憚:“那是我的夫君和女兒,我思念他們有什麼不對的嗎?”
太后冷哼:“這話你也就敢在哀家面前說說罷了,哀家不和你計較那麼多,你若敢在先帝面前提這些,早就屍骨無存了!”
“你以爲我真怕死嗎,自從被帶進宮的那一刻,我的心早就隨着季郎死了,這些年只剩一副軀殼。”
回憶起往昔,嘉太妃的情緒有些激動,再也剋制不了對太后的恨意,還有先帝,“當年你們爲什麼要去揚州,爲什麼要破壞我美滿的家室,若沒有你和先帝,我現在過的會更加幸福!”
“要怪就怪你這張臉,誰讓你長的像傅輕裾,這就是你的命!”
太后沒覺得自己有任何錯,反而覺得是嘉太妃不識好歹,能得到皇上的寵幸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她得到了這麼大的殊榮竟然還不知足。
她斥責着嘉太妃:“自進宮起,你得到了多少榮華富貴和恩寵,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總比你在揚州那破地方吃一輩子苦好!”
“不好,你以爲人人都是你嗎?”嘉太妃扭過頭不想再多說,她和太后的追求向來都不一樣。
太后想要榮華富貴和權勢,而她只想和自己的夫君以及孩子在一起,哪怕是過一輩子柴米油鹽的日子,她也會很滿足。
太后來找嘉太妃不是要說這些的,比起這些畫像,更讓她生氣的是嘉太妃竟然忤逆她。
“哀家讓你除掉謝晚檸,你竟然三番兩次的沒成功,表妹什麼時候這麼無能了,這可不是當初的你!”
嘉太妃嗤笑:“不是無能,是醒悟了,這些年,我幫你做了多少孽,也該收手了。”
太后就知道嘉太妃要叛變了,咬牙切齒道:“難道你不想見悅娘了!”
“我已經放下了,她是死是活對我已經不重要了,若是死了更好,我們一家三口也能在下面團聚了。”嘉太妃雲淡風輕,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太后發現嘉太妃已經轉了心性,用悅娘已經威脅不了她了。
既然不能再爲她所用,留着也是禍患。
太后給劉嬤嬤示意,劉嬤嬤抽出一條腰帶,勒住了嘉太妃的脖子。
嘉太妃沒有任何反抗,早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她知道太后就算今日不殺她,明日也不會放過她。
令信宮那一把火,就是太后放的。
嘉太妃被勒的臉色漲紅,卻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是釋懷。
以前若不是牽念着悅娘,她早就隨着季郞而去了,如今她找到了悅娘,已經沒什麼再放心不下的了。
在嘉太妃馬上要喘不過氣的時候,突然對太后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用盡最後幾絲力氣,艱難開口:“你以爲…….你做的那些事情會沒有人知道嗎,你瞞不過所有人的…….”
太后冷笑:“別人知道又能怎樣,當初那些妃嬪都是死在了你的手裏,和哀家又有什麼關係,再說先帝早就駕崩了,你還想要讓他給那些妃嬪沉冤昭雪不成!”
太后聽着就可笑,先帝在世時,她是害死了不少妃嬪,踩着她們的屍體坐上了這後位,但那又怎樣,這些事情早就煙消雲散了,誰又能拿她怎樣。
嘉太妃卻詭異一笑:“我說不是這些,是……是你和……”
最後幾個字她沒發出聲音,因爲馬上要窒息過去。
太后沒有聽到嘉太妃要說什麼,但她那意味深長的神情,讓太后莫名有些心慌,覺得嘉太妃還知道些她的什麼祕密。
她趕緊讓劉嬤嬤鬆手,想逼問下嘉太妃,看她到底要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