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視線越過送到眼前的兵符,看着兒子赤誠的臉,終是有所動容,接下了兵符。
“戰事不等人,朕便暫且答應你。
朕保證,待你好轉之後的,這兵符還是你的。”
李承翊聞言好似鬆了口氣,躺下來,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輕鬆:
“多謝父皇。
父皇也不必過於着急,前些日子兒臣恰好遇到一名走失的胡人公主,將人送了回去。
因此事,如今塞北與胡人關係有所緩和,不似從前戰事頻繁。
父皇有足夠的時間考量新的統帥人選。”
老皇帝沉默片刻,方才開口:“新的統帥,你可有想法?”
李承翊聽得此話,頓時笑了,笑得咳嗽起來。
“咳咳……父皇就不怕兒臣爲己謀私?”
老皇帝輕嘆:“翊兒一心爲國,又豈會藏私心?推舉之人,朕自會慎重考量。”
李承翊長眉微沉,沉默少頃,終是搖頭輕笑:“兒臣還是不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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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頓時失笑:“這話,也就你敢跟朕說,好好養傷吧。”
“兒臣恭送父皇。”
李承翊目送老皇帝踏出寢殿大門,面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裏幽光閃過。
“郎君!”
逐雀與追風二人進入寢殿,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牀前。
牀邊的血腥味刺鼻,追風皺了皺眉,走到香案前,將裏面的檀香掐了,換上定神香。
逐雀望見牀邊水盆裏刺眼的血紅,苦嘆一聲:“郎君,您這又是何苦。”
李承翊支撐着坐起來,目光晦暗地看着自己的雙腿。
“若不這般,如何能瞞天過海。”
做戲做全套。
不管是中毒拖延,還是雙腿重傷,他都做到了與前世九成相似。
但監軍下的毒,不再是幕後所給,而是林素心提前研製好的毒藥。
他事先服用過部分解藥,即便拖延幾日,也不會傷及根本。
太醫不知解藥一事,診治下來,只會推斷出毒入骨髓的結論。
唯有如此,他才能脫離塞北,重新回到權力漩渦的中心。
念及此,他眼眉微掀:“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逐雀肅容頷首:
“郎君放心,一切安排妥當!”
李承翊眼裏銀芒一閃。
若事情進展順利,他厭惡多年的“信”字,很快就能換一換了。
……
老皇帝回到宮中,立刻命人去查胡人公主一事。
沒過多久,周能就捧着案卷過來:
“陛下,信王殿下中毒趕得急,塞北那邊的消息落後了一步,剛剛才送來。”
老皇帝拿過案卷展開,看完後頓時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以爲,老六自小被皇后慣壞了性子,不適合繼續留在京中,才會在三年前得知他犯錯後,罰他去塞北。
誰知他這個兒子,竟能在短短三年內打得胡人後撤上千裏,收復了舊城,捷報連連。
信王善戰的威名一夜傳遍朝野,一度讓他以爲自己三年前中了算計。
懷疑老六是故意犯錯,利用他名正言順地去了塞北,掌控一軍。
他即刻下令徹查,查出來的結果卻令他大爲吃驚。
三年前老六調系豐寧一事,竟是皇后惡意構陷。
他一直知道皇后偏心大皇子,但也沒想到她竟能狠心到這般地步。
僅僅因爲老六聰慧的名聲蓋過了老大,她就能惡毒到給自己同樣親生的兒子潑髒水,將他發配邊疆。
他厭惡皇后的狠毒。
但也僅僅是厭惡,其他的,什麼也沒做。
且隨着老六在塞北威名愈盛,他心中的忌憚,再一次翻騰起來。
老六心性純良,可架不住身邊將領攛掇。
他害怕老六久在塞北,改了性情,不止一次想過將人召回。
但接連不斷的捷報,卻令他無從下手。
好在皇后,比他更加耐不住性子。
老六重傷致殘,在他意料之中。
殘了兩條腿,總比丟了性命好,日後他躺在過往的功績上,仍會是大虞尊貴的親王。
這已是對他,最好的安排。
他如此想着,卻兒子主動交出兵符的那一剎那,難得嚐到愧疚的滋味。
老六,原來一直都沒變。
老皇帝感慨不已,將案卷丟給周能:“你覺得,朕該如何賞賜老六?”
周能揀起案卷細細看過,不由驚訝道:
“信王殿下好運,竟能救下如此身份尊貴的胡人公主,緩和塞北戰事,真乃我大虞之福啊。
臣以爲,當重賞!”
老皇帝哈哈大笑,“你說得對,當重賞!”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列聖之洪休。紹百王之統緒,思萬國之乂安。
皇六子信王李承翊,明德懋昭,戰功赫赫。
是用授爾玉冊金寶,立爲皇太子!
正位東宮,以副朕躬,主鬯承祧,奉粢盛之祀。
爾其敬天法祖,親賢愛民,勤學以修德,納諫而慎行。
佈告遐邇,鹹使聞知。
欽此!”
聖旨一出,朝野震動。
自古禮重承祧,立嫡立長。
大皇子身爲嫡長子,立爲東宮本是板上釘釘,遲早的事。
百官以爲陛下遲遲不立東宮,只是對大皇子不太滿意,想要多磨磨兒子的性子。
沒想到,竟直接立了信王爲太子!
“自古以來,被封爲親王的皇子,不參與奪嫡之爭,陛下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陛下再寵愛信王殿下,也不能如此啊!”
“這不合規矩!”
“這有什麼不合規矩?信王殿下才德兼備,驍勇善戰,當爲太子最好的人選!”
“你們難道忘了三年前的事?信王殿下犯下那等醜事,哪兒來的德?”
“三年前的事,只是豐寧公主一面之詞,誰知真假?”
“皇后娘娘就沒說什麼?”
“信王殿下也是皇后娘娘所生,娘娘高興還來不及呢!”
“……”
前朝各方都在議論,情緒高漲。
後宮亦是生了一場地震,各宮妃子的目光,齊齊落在了鳳儀宮。
啪!
皇后得知消息,氣得摔碎了最愛的白玉盞,二話不說去了太極殿。
皇后偏心大皇子,在宮中不是祕密。
所有人都以爲,今夜太極殿,勢必會有一場激烈的爭吵。
誰知一夜過去,皇后竟是笑着從太極殿裏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