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故意咒王爺,但一個人長期得不到充足的睡眠、脾氣又極度暴躁易怒,吃的少做的多,還夜夜出去幹一些刀尖舔血的事情,耗也耗死了,命不可能太長。
舒窈沉穩站起身來,漠然的道,“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了,他非要選擇這種生活方式,又與別人何干?趙大哥,我何時認識的王爺、就是何時認識的你,而我與他的過往,你也全都親眼一一見證過,我爲何絕情至此,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所以請你以後就莫要再勸我了,今日我沒見死不救,已經算是我仁至義盡!”
趙桓被堵的啞口無言,爺曾經對舒姑娘的所作所爲確實不敢讓人恭維,舒姑娘會一直耿耿於懷,也實屬應該,有句話說的好……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他確實沒什麼立場要求舒姑娘去原諒。
“好!”他無奈點點頭,“剛纔是我冒犯了。”
舒窈笑笑,“無礙,趙大哥好好養傷吧,一會兒我讓阿月把藥端進來。”
“謝謝!”
她搖頭,轉身往外走,可又猝然收住腳步,背對着他道,“趙大哥,你對阿月可是真心?”
趙桓怔愣一瞬,接着才斬釘截鐵的道,“天地可鑑,我對月兒絕對是出自真心。”
“那我就放心了。”話落,她才重新邁開腳步離開屋內。
新四已經在外等候多時了,看見她便衝過來問,“舒窈姐,王爺那怎麼辦啊?我覺得他好像差不多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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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走進竈間,從蒸鍋裏拿出個饅頭,一邊吃一邊往藥房的方向走去,順便回覆新四,“把他綁起來,以後就不用管了。”
“什、什麼?”新四錯愕,“那豈不是要活活餓死渴死了?況且王爺現在還有重傷在身。”
“挺不過來就死唄。”她不也是這樣挺過來的嗎?“傳我的話給趙嬤嬤和肖月,誰敢偷着進去,我就和誰絕交!”
接着便叼着饅頭進入藥房,轉身“砰”一下關上了房門,心想那解藥還需再改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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戟樾躺在房間裏,感覺從未經歷過如此的煎熬,渾身一會兒冷的發抖、一會兒熱的冒汗,就在兩種極端裏不停交替,意識也是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可每當清醒時,他就豎起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動靜,想着或許可以聽見默寶或者舒窈的聲音,哪怕一下下也好,可事實總是讓人失望,外面一直都很安靜。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是默默承受着每一次毒發,有時剛剛挺過一陣惡寒,轉瞬間渾身又像被架在火上烤,他難受的想在牀上打滾,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固定在牀上了,根本動彈不得,所以只能拼命扭動身軀,想以此抑制住那股生不如死的感覺。
誰能來幫幫他呢?幫他擺脫掉這好似永遠也無法逃擺脫掉的痛苦,戟樾在心裏不停發問……窈窈,你爲什麼不來看看我?反而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自生自滅,我可能快死了你知道嗎?我真的快死了!
可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人也聽不見他的聲音!想起舒窈曾憤怒的跟他嘶吼……那一巴掌你知道有多疼嗎?那二十板子你知道有多疼嗎?你知道那幾天我是怎麼一個人在房間裏挺過來的嗎?你不知道,你統統不知道!
但是現在他終於知道了、也深深體會到了,那種堪比跌入深淵的絕望,意志再強大的人也可以輕易被摧毀。
拜他所賜,舒窈曾經受過跟他一樣的孤獨與絕望,而且還不止一次,所以她纔會這樣恨他,打死都願意再跟他在一起。
他該恨,他知道,他對不起舒窈,曾那樣惡毒的把她自尊放在地上踐踏,現在他遭到報應了。
想到此處,戟樾似乎被觸發了某個點,他好像明白了,爲什麼明明院子裏好幾個人,卻沒有一個願意進來看他,包括舒窈自己在內。
她明擺着是在報復他!讓他也嘗一嘗她當時的滋味。而新四和趙嬤嬤已經是她的人,更只會聽她的命令。
很好!很好!如果這真是她想要的、如果這能讓她消氣,那他甘願承受,她都能挺過來,他爲什麼不可以?難道他堂堂大丈夫還比不過一個柔弱小女子?提起僅存的一絲內力,他先護住了心脈,如此還不至於損害太多氣力。
用朦朧的眼神看着窗外,發現外面現在應該是白天,因爲有光從窗紗中透過來,想起他的兒子就在離他不遠的某個房間裏,他渾身彷彿又注滿了力量,他一定可以挺過去的,舒窈給他包紮了傷口、又餵了解藥,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
由於兩個人的彆扭行徑,家裏氣氛變得異常詭異,但也確實沒人敢違背舒窈的命令。
肖月多半時間都留在倉房,照顧趙桓的傷情和飲食,自己在軍營摔斷腿時他也是這樣照顧自己的;新四領着一大幫孩子去海邊撈魚摸蝦,不到天黑都不會回來;而趙嬤嬤則乾脆不回來了,帶着孩子躲到宋嬸子那裏,原來她在辰府時,那幫奴才都因爲她是粗使婆子瞧不起她,也沒人願意跟她聊天說話,這回終於有了同齡人,倆人湊在一起聊一天一夜都有說不完的話。
舒窈潛心研究解藥,幾乎把所有跟毒物相剋的藥方都試了一遍,而且她樂在其中,極其投入,甚至連那一點點毒性在身上引起的不適都忽略了。
她發現自己在解毒方面很有天分,救過戟樾兩次,閔安公主一次,並且每一次都能把毒完全解掉,或許以後可以開一個解毒館兒,比看病有意思多了。
至於戟樾如何、在屋子裏是生是死,她不是沒惦記過,但不多!第一,她知道以他的內力是不會輕易死掉的,第二,她做了基本的救助措施,還餵了一副解藥,他只要挺過毒發就可以了。
更不是故意不給他餵飯和喂水,而是這兩樣東西會在身體裏轉換成能量,能量大了,毒性發揮的更快,所以只能先餓着了,一天靠兩副藥的湯水維持,他也死不了。
傍晚時分,她從藥房出來,想讓新四把剛配好的解藥熬出兩碗,誰知她卻又端過一大盤煎蛋,並告訴她,“舒窈姐,這是武嬸子適才送來的。”
舒窈點點頭,武嬸子每個月都會送幾次吃的過來,不是煎蛋就是燉雞、燉魚,可能連她自己傢伙食都沒給她的好,若說是補償曾經的醫藥費,那也早就還清了。
“你先熬藥,然後進去給王爺喂一碗,我把盤子給武嬸子送去。”順便再告訴她以後千萬別再送吃的來了。
“好!”
話落,她拿着空盤往武嬸子家走去,可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吵鬧之聲……
“娘,人家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您可倒好,家裏有什麼好吃好喝的都先往舒姨家送,咱們哥兒幾個都要饞死了。”
“吵什麼?你們幾個沒出息的東西,天天就知道吃,娘我這不是受人之託嘛,既拿了銀子,自然要替人家好好辦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