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君當時以遊魂的姿態看到了南月覆滅的過程。
也看到了蕭稷被萬箭穿心的場面。
慘烈的場景彷彿還歷歷在目,宋文君心裏燃起火焰炙熱的看向蕭稷。
心裏即崇拜他,又惋惜他的隕落。
蕭稷心有感應的看向她,卻見宋文君杏眼裏掠過一絲同情。
等他想要再看仔細時,她的長睫垂落遮住了眼裏的情緒,再擡頭時已經恢復成平淡如水的模樣。
只是眸間跳躍的那團烈焰,讓他心驚。
如此複雜的情感,蕭稷有些摸不着頭腦。
既然身份被認出,他也不再多待,對着兩人道:“在下還有事,告辭。”
身形微微一動,宋文君的眼裏露出一絲難堪。
顧今晏的小手還緊緊的抓着他腰間的玉佩,她急忙去掰小傢伙的手,壓低聲音道:“晏晏快鬆手,鬆手。”
可惜她越伸手去掰,小傢伙兒哭的越厲害。
宋文君急出一頭的汗,若是尋常物件兒也就罷了。
可這玉佩是皇室身份的象徵,金貴無比。
兒子可真會挑東西拿啊。
蕭稷見狀,乾脆把玉佩扯了下來任由顧今晏拿着。
說來也怪,他一扯掉玉佩,小傢伙兒就不哭了。
揮着小手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宋文君更加尷尬了:“真是不好意思殿下,等把孩子哄下來後,妾身定親自登門歸還。”
蕭稷本來想說不用了,可想到了什麼,便沒有作聲。
他點了點頭,隨即快速消失在宋文君的視野裏。
顧懷舟驚出一腦門的汗,待蕭稷走後才擦了擦額頭。
他看着宋文君臉色陰沉沉的道:“你跟楚王認識?”
“侯爺,你是失心瘋了嗎?”宋文君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就算顧懷舟沒說出後半句,她也猜得出來他想要說什麼。
顧懷舟神情一怔,也覺得自己想法有點荒謬。
可剛剛他追過來時分明看到楚王奮不顧身一躍,將宋文君母子救下的場面。
若不是認識,他何至於冒這麼大風險。
宋文君抱着孩子怒氣衝衝走了,恰好小桃趕着馬車到了她跟前兒。
車上,捆着被五花大綁的江妙音。
她嘴裏塞了破布,人不知道是死還是活。
她鑽入馬車進了城,找了家醫館給顧今晏看病。
老大夫給孩子瞧了瞧,說道:“沒什麼大事,只是受了點涼引起的高熱,吃上兩帖藥就好了。”
“多謝大夫。”宋文君着實鬆了口氣。
而後她沒有多待,抱着孩子就要往回返。
一路上,顧懷舟都沒有再嘴踐。
只是時不時看一眼被捆成糉子的江妙音,他眼神飄忽的看着宋文君,幾次想問話都沒敢張口。
現在的他就是個罪人,沒有他開口說話的份兒。
宋文君眼裏只有兒子,看着懷裏白白嫩嫩的兒子,她歡喜的直掉眼淚。
當孃的擔憂的心都要碎了,可小傢伙卻像沒事人一樣,拿着玉佩嘴裏咿咿呀呀的。
幾次宋文君想要奪回來,他都不給。
若是宋文君想強搶過來他小嘴兒一撇就是哭。
試了幾次以後,宋文君就放棄了。
她心裏暗想着可能是兒子喜歡這個玉佩,既然如此她就仿照這個玉佩做個差不多的,悄悄的給他換了。
楚王的玉佩,她可不敢留。
馬車一路奔回侯府,府裏的人已經接到消息了。
老侯爺強撐着病體在屋裏等候,直到確定宋文君把孩子追了回來,還抓住了江妙音他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還好有文君,不然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說完,老侯爺眼裏露出冰冷的光:“這個江妙音着實可恨,她竟然起了如此惡毒的心思,妄想偷走我顧家的命根子,她這是想要老夫的命啊。”
老侯爺這次着實被嚇的不輕,走路都不利索了。
還柱起了柺棍。
沈氏在一邊輕撫他胸前給他順氣,勸道:“老侯爺你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妾身都擔心死了。”
“行了,你下去吧。”老侯爺見着時間差不多了,便把沈氏支走了。
這麼大的家醜,能不外傳就不外傳。
否則侯府還怎麼在京中立足。
沈氏倒也聽話,恭順的應了一聲便帶着下人僕從走了。
不多時,管家輕呼一聲:“老侯爺,少夫人回來了。”
“快,快請進來。”老侯爺激動的道。
他的乖孫孫喲,可算回來了。
該死的江妙音,他饒不了她。
只見院外出現了一道纖細的身影,白裘披風隨着宋文君走動的腳步揚起一角。
有一瞬間衆人看直了眼,覺得迎面走來的不是侯府柔弱的少夫人,而是戰場歸來的女將。
柔弱卻帶着殺伐之氣,讓人望而生畏。
宋文君抱着出現走進廳內,對着老侯爺半蹲下去:“兒媳見過父親。”
走近了才發現,她的髮髻散了,臉上也掛了彩。
身上衣裙也沾了泥土。
縱然是這樣,也無損她半點姿容。
老侯爺看得熱淚盈眶,急忙伸手將她扶起:“你還行這樣的大禮,豈不是讓老夫羞愧的要自盡,你一個弱女子單槍匹馬把孩子救回來,侯府的二郎們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 |
![]() |
說到最後一句老侯爺一臉嫌棄的看向顧懷舟,明明他跟宋文君同時追了出去。
可他半點用處都沒有,就連宋文君摔下馬車他都沒有來得及救。
若不是楚王殿下伸出援手,說不定侯府就要損失一位少夫人了。
顧懷舟羞愧的低下頭不敢看老侯爺的眼睛,嘴上卻不服氣的道:“父親,兒子接到消息也第一時間趕回來了,只是楚王殿下快兒子一步……”
“你還有臉提,若不是你惹出這樣的事,何至於死?”
老侯爺氣的衝着顧懷舟咆哮起來,恨不得將他這個逆子打死了事。
可想歸想,又不能真這麼做。
顧懷舟就算再混蛋,也是他兒子。
兒子不能死,那就把怒火轉移到別人身上。
“江妙音這個禍害不能留了,賜她一杯毒酒算便宜了她。”
顧懷舟眼裏露出驚恐的神情,他縮了縮脖子沒敢說話,老侯爺看他那樣子輕哼一聲,氣總算消了一些。
老侯爺轉身看向宋文君:“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往後侯府會加倍補償你,你快回去歇息吧。”
“是,父親。”
宋文君抱着孩子回了秋楓院,但她並沒有收拾自己,而是把孩子交給許媽媽後,去了關押江妙音的地方。
她來,親自送她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