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江雲亭的角度,比沈言更早看到沈遇,她沒提醒,就是故意的。
沈言喜歡搭臺唱戲,那是他的事情,她不予干涉,可對方總是喜歡讓自己登臺,江雲亭也不會慣着他。
沒了在江雲亭面前的隨性,看着一身冷冽的沈遇,沈言眼底光亮沉沉,面上浮着笑意。
“二哥和江表妹感情真好。”
似是調侃,沈遇眼神甩過去,似寒山溪水,冷的透骨。
“開個玩笑。”
沈言抿嘴一笑後,表情鄭重起來。
“二哥,那日我和朋友閒遊時,看到幾個人鬼鬼祟祟的。”
“當時看到我們時,那些人表情很奇怪,一副做賊心虛的態度,我覺得有問題才觀察了一下,後來發現那是林世子的人。”
林敬的名字出現在這裏,是令人驚訝的。
“不過我只是看到那些人情緒不對,是不是和這件事情有關係,還需要二哥去查證。”
“至於其餘的,我也就不知道了。”
說完這些,沈言後退一大步,拱手作揖:“就這些,小弟就不打擾二哥和江表妹的雅興了。”
沈言走得快,像是避嫌般。
手指被人捏着把玩,江雲亭側頭看着沈言那晦暗不明的神情,笑了。
“我和他還沒說幾句,你就來了。”
沈言這人,玩性大,要說他真的對自己有多麼感興趣,其實也是不盡然的。
對方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完全是因為自己得了沈遇的青睞。
說到底,沈言想看透的人,是沈遇。
而自己,不過是一個來試探沈遇的工具人。
“我會警告他的。”
纖細的手指,根根似那玉骨,柔軟而溫熱,抓在手裏,軟綿綿的,讓人不想放開。
與其十指相扣,沈遇帶着人往水雲煙走去。
他回來,也是想看看定國公府的幾人有沒有出事。
“現在汴京城中,中招的不下五家,但是中招的人,卻很多。”
那日在金玉閣進出的人,除了世家公子小姐外,還有一些下人和外面臨時僱傭的人。
那些人回去後,有些也發病了。
起初就是一個伺候的小廝,爛瘡出現的時候,誰也沒當回事,接二連三的病人出現,將其連成一條線,才發現癥結在明珠宴。
“五公主那邊如何?”
明珠宴是五公主舉辦的,以對方的身份來說,旁人也不敢造次,但是最起碼的態度還是要擺出的。
“太醫去看過身體無礙,貴妃娘娘則是下旨勒令五公主在屋內抄寫佛經祈福。”
“在這件事情解決之前,五公主怕是出不來了。”
六月的風,還算和煦。
吹得青絲飄起,拂過眼角眉梢,帶來陣陣麻癢,沈遇伸手,將江雲亭的碎髮勾回耳畔。
自然的動作,猶如做過千百回。
落下的眼神,暖如晨光。
“這事情是大理寺只是協同處理,明面上做主的人是宋凌陽。”
如今宋凌陽遷入刑部當值,刑部和大理寺聯手查案的事例不在少數。
然,沈遇則是查到,這背後有貴妃的手筆。
看樣子,那位聰明的貴妃娘娘,還是懷疑上了宋凌陽。
雖說是為難,可如果宋凌陽做的好,未免不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兩人已到水雲煙,院子裏花茶泡上,兩人坐落,紗裙和衣袍逶迤在一起,不分彼此。
花茶淡香,入了肺腑,緩解心中鬱悶。
“阿梨,金玉閣那邊,幾個太醫都過去,沒找到什麼痕跡,我在想,你能不能去走一趟。”
這事情關乎諸多官家子弟,不能拖下去。
誰也不知道明日一早醒來,又是多少人中招。
今日早朝之上,就已經有官員說大理寺和刑部辦事不力,哪怕是發泄,時間久了,也不好交代。
沈遇希望雙管齊下。
阿梨那敏銳的嗅覺,說不得能幫助他們發現一些暗中的線索。
“自是可以。”
“能幫你,是阿梨之所幸。”
江雲亭瑰麗墨黑的眼眸,近距離看着,是一眼看到底的漂亮,清清透透的,醞釀着滿池春水。
多看一眼,靈魂都在輕顫。
沈遇眼簾垂落,密集的睫羽也遮掩不住那眼裏的光亮。
他輕嘆着,心底止不住的柔軟。
“阿梨,遇到你,才是我之所幸。”
江雲亭再來金玉閣的時候,陪伴她的除了沈遇,還有宋凌陽。
“江姑娘,上次多謝您。”若非江雲亭打掩護,他很難私下見到五公主。
“應當的。”江雲亭跟在兩人身後,走在金玉閣中。
大理寺和刑部聯合辦案,誰也不敢偷間耍滑的,中招的那些公子小姐,那日行走的路線,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明珠宴上,並非所有人都熟悉。
其實說起來,就是一個羣體和一個羣體玩,所以並非所有人在路線上是有交叉。
“這裏和這裏,行蹤重疊的最多。”
宋凌陽指出來的那兩處中,其中一處江雲亭很熟悉,便是傅年表演調香的地方。
當時圍繞不少看熱鬧的人,就江雲亭所熟知的陸三和張公子,當時的確都在。
剩下的一處,則是湖畔惜蓮亭。
那裏臨水,能賞花,能餵魚,地段還高,能看到不少地方,風景不錯,所以大多人那日都去過惜蓮亭。
江雲亭先在香案附近走了一圈。
上面的工具是金玉閣的人準備的,那日收走,後來又被擡回來。
江雲亭曾近距離接觸過。
如果是這裏的問題,她早就中招了。
這次再來,她也沒在這一處發現什麼端倪。
對着兩人搖搖頭,她又走向惜蓮亭。
蓮池很大,能賞花的地方不止這一處,江雲亭之前也曾靠近過蓮池,但是沒進入過這惜蓮亭中。
層疊的紗幔在風中輕輕搖曳,在夏日的風中的,帶來微微蓮香。
如今正是蓮花盛放的時候,金玉閣的蓮池,是有專門的人打理的,照理說,他們今日來,能看到放肆盛開的蓮花才對。
可站在亭子裏,所見的只是零零散散的幾朵蓮花。
且那幾朵蓮花看着也是奄奄一息的,像是重病之人,沒了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之感,反而垂垂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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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亭靠在欄杆往下看。
下方錦鯉遊動,偶爾能看到對方從蓮葉下方魚躍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