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整晚都在這裏?”林西音快步走過去。
近看,裴牧野臉上冒出了胡茬,更給他添了幾分男人味。
但掩蓋不了他在樓下等了一夜的事實。
“是不是很醜?”見林西音盯着他看,裴牧野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昨晚我太……激動了,所以沒敢走。”
怕這是一個夢,回去就醒了。
可他直到現在,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他看到那張文件上,林宥行的真正出生時間。
哪怕他不知道真正的懷孕具體需要多少天,但也能推算出,林西音生的這個孩子,是在他們還沒離婚的時候懷的。
但那個時候,她明明去做了流產手術。
要麼,是輻射的事情,她撒謊了。
要麼,是流產的事情,她撒謊了。
但裴牧野已經顧不上想那麼多,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林西音給他生了孩子。
還獨自撫養了好幾年。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林西音的孩子。
林西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愛他。
不然,她怎麼會生下孩子,獨自撫養。
反正這個消息,砸得裴牧野暈頭轉向,一晚上都沒反應過來。
甚至一晚上都在懷疑,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
林西音給自己這麼一張紙,萬一是開玩笑的呢?
而且林西音不讓他聯繫她。
他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壓抑住想問她的衝動。
那麼多問題,那麼多疑惑,看見她了,一時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林西音只能說:“不醜,就是你不睡覺,多難受。”
“不難受。”裴牧野看着她:“音音,你給我看的那個,是真的嗎?”
林西音想到了,他可能會質疑。
也可能是不敢相信。
她點頭:“是真的。”
親眼看見她承認,裴牧野一瞬間又是熱淚盈眶。
他別開臉,不想讓林西音看見自己這麼狼狽的一面。
林西音垂眸看着地面,小聲開口:“對不起啊……”
她的話沒說完,裴牧野問:“音音,我能抱抱你嗎?我忍不住了。”
林西音還沒說話,整個人就被裴牧野抱住了。
她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裴牧野抱着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眼淚纔敢肆意地流下來。
“音音,對不起,對不起……”
這三年,林西音一個人,得多難。
她又要在國外忙碌工作,還要經歷孕期那些痛苦。
之前林西音說懷孕的時候,裴牧野買過孕期知識的書籍。
他知道,孕早期,孕中期,孕後期,孕婦都會有相應的不舒服。
有時候甚至會嚴重到要住院。
他不敢去想,林西音一個人在國外,大着肚子,那段時間,得多難捱。
只要想到這個,裴牧野就覺得心如刀絞。
這比他之前知道林西音喜歡自己,而自己誤解了他,更讓他難受。
之前是後悔,懊惱,痛苦。
現在所有的情緒,都比不上心疼。
他心疼她。
只要想想自己錯過了什麼,裴牧野想殺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還是個男人嗎?
誤解了她對自己的感情,還跟她離婚,親手把她推遠。
讓她一個人,去了異國他鄉,一個人,懷孕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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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人,把孩子撫養到兩歲多。
不能想。
只要想到其中任何一點,裴牧野一顆心就像是被針扎一樣。
疼得他連呼吸都要暫停。
他緊緊箍着林西音,林西音都感覺到了疼痛。
可她沒動。
她頸間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是裴牧野的眼淚。
以前,林西音從來不敢想象,裴牧野這樣的人,他愛上一個人,會是什麼樣的。
更不敢想象,裴牧野會爲了她動情。
可如今,她已經兩次感受過裴牧野的淚。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特別是裴牧野這樣的人,能讓他流淚,想想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西音覺得自己的腿都要麻了。
她忍不住動了一下,裴牧野像是才反應過來,連忙鬆手,又扶了她一下:“抱歉……”
他鬆開林西音,又退了一步。
林西音看見了他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沾着淚珠。
裴牧野有些不自在,躲開了她的目光。
他喉結動了動,千言萬語,只匯聚成三個字:“對不起。”
林西音說:“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當初事出有因……”
林西音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隱瞞,也沒有逃避。
當初她也怕得要死,以爲真的接收了輻射。
到時候孩子肯定沒法留。
誰也不敢保證,輻射對孩子就一點危害都沒有。
她不敢冒這樣的險,只能選擇流掉孩子。
但那時候,她也不能對裴牧野說實話。
她就是刻意想讓裴牧野認定她是一個狠心無情的女人,連他們倆的孩子都捨得不要。
在得知她去化工廠的那天,有輻射的儀器並沒有開啓的時候,林西音真的無比慶幸。
那一刻,她由衷地感謝上蒼,給了她這樣的幸運。
之後,她甚至連裴牧野都不想再去怨恨。
這個孩子,帶給了她所有的幸福和愛意。
她不想讓自己活在怨恨和痛苦裏。
只是,她也沒想到,回國之後,還和裴牧野又了交集。
甚至今天,她願意告訴裴牧野這一切的真相。
裴牧野聽她輕描淡寫說了事情的經過,更是心疼。
在別人看來,三年只是一個時間。
可是,三年,一千多天,林西音都是一個人帶着孩子。
她該多難。
她平時遇到的事情,解決不了的困難,孩子生病了,等等等等。
他不敢去想。
只要一想,一顆心就疼得厲害。
現在,他也知道,那三年的陪伴,不管是池天霖,還是蕭若依,對林西音來說,都是很珍貴的。
甚至,這一刻,裴牧野是感激池天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