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鳶看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王爺就不要在這演什麼苦肉計了,既是不想死,就早些回洞裏待着,別到時候出了什麼事,怨到民女頭上來。”
說完轉身就回了山洞。
君九宸扯了扯嘴角,卻是緩了口氣,又轉身拾了一些樹枝,蹣跚着回到山洞。
兩人又在山洞裏坐下,君九宸將剛撿回來的樹枝扔到了早已熄滅的火堆裏,重新用火摺子點燃了。
噼裏啪啦的聲響縈繞在山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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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跟着灌入進來。
火堆還沒有完全點燃,沈時鳶冷的縮了縮脖子。
君九宸看了她一眼,將身上的??大氅扔給她,“穿着吧。”
“用不着。”沈時鳶冷哼一聲,又丟還給他,“王爺都快挺不過今日了,有這??大氅蓋身,走的還能體面些。”
君九宸一噎。
這女人,還真是記仇。
沈時鳶又撿起邊上散落的樹枝,往裏頭扔去,火焰滋啦的響,冒着橙紅色的火光。
兩人一人靠着洞壁,一個抱膝坐着,一時無話。
君九宸看着坐在火光旁的女人,發現她狀態其實並沒有比自己好多少。
她的頭髮散開着,胡亂的披在肩上,身上和臉上也都是灰,看上去有些狼狽。
“昨日沒有受傷吧?”君九宸驀然出聲。
沈時鳶微微一怔,隨後嗤笑一聲,“現在倒想起來問了,是不是太晚了?”
說着又看了君九宸一眼,“一點小擦傷,死不了,就不陪你上路了。”
沈時鳶句句帶刺,君九宸卻難得沒有生氣。
他臉上閃過一抹無奈,“詐你之事,也不能全怪本王,本王之前問過你,你卻一直不肯承認。”
他盯着沈時鳶,“你就不好奇,本王找清梧是爲了什麼?”
沒等沈時鳶接話,君九宸又低聲開口,“我母妃病了。”
沈時鳶一愣,“太妃娘娘病了?”
君九宸點頭。
沈時鳶身體頓時坐直,“什麼病?”
君九宸搖了搖頭,“不知,本王找了許多大夫,皇上也派了御醫前來,都未曾看出病因,只說是母妃年紀大了,可……”
“不對。”
沈時鳶卻忽然打斷了君九宸的話,斬釘截鐵的吐出兩個字。
君九宸看向她,“爲何不對?”
“五年前成親之前,我曾見過太妃娘娘,她當時身體康健,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一瞧便是能延年益壽的體魄,如何會在五年間突然就衰老得病?”沈時鳶道。
就因爲太妃娘娘身體好,所以在得知君九宸找清梧的時候,她從未往太妃身上去想。
“本王也知事有蹊蹺。”君九宸沉聲說,“但母妃的吃穿飲食皆與平時無異,本王也找人查過,並未有中毒的跡象,可母妃的身體卻依舊每況愈下,不容樂觀。”
沈時鳶聽着,深吸了口氣,“你該早點告訴我。”
如果知道是太妃得了病,她哪裏還會管什麼暴不暴露?
一來是醫者仁心。
二來太妃娘娘待她並不壞。
畢竟當年若不是太妃願意信守承諾,同意她嫁給君九宸,如何能懷上青朔和君爍陽這對雙胞胎,又如何能救得了女兒青玥。
光是這份恩情,她就無以爲報了。
“本王最開始也並未想過你竟是清梧。”君九宸看着她說。
若不是那解毒丸,他或許現在還讓雲水在邵陽尋找清梧的蹤跡。
沈時鳶一時無言。
也對,他一向瞧不上自己,若不是被他發現端倪,怕是她自己湊到他面前說她是清梧,他也不會相信。
不過現在說那麼多也無用,最要緊的是怎麼離開這裏。
“再休息一會吧,等天亮了我們就找路出去。”沈時鳶對他道。
“你休息吧,本王在這裏守着就好。”君九宸說。
沈時鳶神情淡淡,“我並不是照顧你,而是你現在受了傷,若不好好休養,怕是會拖累我。”
君九宸:“……”
這女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沈時鳶又扔了幾根樹枝進去,讓火燒的更旺一些,一擡眼看見君九宸還靠着,睜着眼睛盯着她,在心底嘆了一聲。
她忽的起身走過去。
“你做什麼?”君九宸下意識的問。
“王爺那麼緊張做什麼,民女又不會吃了你。”沈時鳶說着,已經走到了他面前蹲下,朝着他胸口伸出手,“布條鬆了。”
她重新給他繫緊。
雖然她還有些生氣,但手下動作倒是很輕柔。
君九宸垂眸看着她,一時間有些恍惚。
夜晚昏迷的時候,他其實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回到了六年前被追殺的時候,他跌落山崖,磕到了頭,導致雙眼短暫失明,被一個姑娘救下。
他們在一個不知名的村莊裏待了三個月,那姑娘總是很細心的料理他身上的傷,動作也是一樣的輕柔……
“月兒……”他不自覺呢喃出聲。
我成親了,你會怪我嗎?
直到胸口動作一停,他才回過神來,看見沈時鳶正盯着他。
君九宸頓了下,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問道,“包好了嗎?”
“好了。”沈時鳶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又回到了剛才的位置坐下,雙手抱着膝蓋,腦袋則是靠在了胳膊上,不知不覺的就有些困了。
君九宸隔着火堆看着她。
自己真是魔怔了。
明明是兩個人,不同的名字,他怎麼會將她們混淆在一起?
何況竹月已經……
君九宸垂下眼,腦海裏不自覺想起了那座孤零零的墓碑。
當年他被母妃的人找到,並將他強行帶離了無名村,中途卻又遭遇伏擊,九死一生回來後,他便昏迷了很久。
直到他病好了,眼睛也好了,派人去無名村找月月,才得知她的死訊。
如果月兒還在……
君九宸恍惚了一下,等雙眼聚焦,對上沈時鳶已經熟睡的小臉,才驟然反應過來,有些倉皇的移開了視線。
他曾在江竹月墓前發誓,當年一諾,誓如千金,他此生絕不會再愛上其他女人。
不論今日他緣何心中有了一絲悸動,但也只能到這裏爲止。
陽兒是個意外,他不能一錯再錯下去。
君九宸深吸了口氣,看向洞外,眼底那一瞬的柔情已經不見了,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