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被沖天的火光映成一片血色。
裴硯桉的三萬大軍,如一道無法撼動的鋼鐵洪流,將康王府圍得水泄不通。
刀光劍影明滅,康王的禁軍潰不成軍。
濃郁的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屍橫遍野的庭院裏,康王被五花大綁,狼狽地押到裴硯桉面前。
“裴硯桉!”
康王滿臉血污,眼神卻依舊桀驁,像一頭困獸。
“你以爲,拿下我就贏了?”
他忽然仰頭,發出一陣淒厲的大笑,笑聲在血色夜空中迴盪,如同夜梟啼血。
“哈哈哈哈——你永遠不會想到,我早就留了後手吧?”
裴硯桉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攥緊了他。
“你什麼意思?”
康王的眼中,閃動着毒蛇般的惡毒與快意。
“我派了最好的殺手,去了泉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着一分詭祕。
“你猜目標是誰?”康王嘴角噙笑。
裴硯桉的臉色早就一片煞白。
“你猜,現在的雲歲晚,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轟!
裴硯桉腦中最後一根弦應聲繃斷,周身的血液剎那間冰冷刺骨。
他猛地揪住康王的衣襟,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你敢!”
“我不敢?”
康王笑得愈發癲狂,臉上混着血和淚。
“裴硯桉,就算我死,也要讓你痛不欲生!”
“你這輩子最在乎的女人,將死在你永遠看不見的地方!”
“你永遠,永遠也不會知道,她臨死前是什麼樣的景象。”
裴硯桉腦海裏瞬間閃出自己在夢境裏出現過的雲歲晚的畫面。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鋒利的劍尖死死抵住康王的咽喉。
“我殺了你!”
“殺我?”
康王毫無懼色,笑得更瘋。
“殺了我,你就永遠找不到那些殺手是誰!”
“他們是影子,是毒蛇,就算這次失手,還有下次,下下次!”
“你能護她一時,護得了她一世嗎?!”
裴硯桉握劍的手劇烈顫抖。
劍尖已然劃破了康王的皮膚,一縷鮮血順着劍刃緩緩滲出。
他不敢再進一寸。
康王說得對。
他死了,那些殺手就成了潛伏在暗處,再也無法拔除的毒刺。
“商扶硯!”
裴硯桉的吼聲,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在!”
“嚴刑拷問!我要他把所有殺手的身份、巢穴,一個字不落地,全部給我吐出來!”
“是!”
裴硯桉再也顧不得其他,他鬆開康王,翻身上馬,朝着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如雷,捲起漫天塵土。
他恨不得肋生雙翼,立刻飛到雲歲晚的身邊。
晚晚,你答應過我的。
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活着等我!
第一百五十六章生死未卜
泉城外十里,雲意齋。
裴硯桉猛地勒住繮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
眼前的院落,靜得詭異。
院門大開着,像一個沉默的、黑洞洞的口。
裴硯桉的心,直直地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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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馬,踉蹌着衝進院子。
“晚晚!”
“晚晚你在哪裏!”
回答他的,只有空曠死寂的迴音。
正廳裏,桌椅翻倒,茶碗碎裂滿地。
一片狼藉之中,幾滴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
裴硯桉的膝蓋一軟,狠狠地跪倒在地,碎瓷片扎入皮肉也渾然不覺。
“不……”
“不會的……”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着,去觸碰那冰涼刺骨的血跡。
“裴大人!”
商扶硯匆匆趕來,看到這幅慘狀,臉色驟變。
“會不會,人已經?”
裴硯桉猛地回頭,一把抓住商扶硯的衣襟,雙目赤紅如血。
“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整個泉城,一夜之間被徹底翻了過來。
數萬兵馬如撒開的大網,寸寸搜索,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三天過去了。
沒有云歲晚的任何蹤跡。
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從這個世上徹底蒸發了。
第四天,有士兵在城外的亂葬崗,發現了幾具黑衣蒙面的殺手屍體。
屍體上的傷口顯示,他們死前曾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搏鬥。
可是,依舊沒有云歲晚。
裴硯桉守在雲意齋,三天三夜,未曾閤眼。
他的眼球佈滿了血絲,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殼。
“裴大人,您好歹……休息一下吧。”
商扶硯看着他,心如刀絞。
“我不累。”
裴硯桉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
“她還沒回來,我怎麼能睡?”
他固執地坐在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梅樹下,像一尊風化的石雕。
他覺得,只要自己一直等下去,雲歲晚就會像以前一樣,從門後探出頭來,笑着說這一切都只是一個玩笑。
可是沒有。
日升月落,花開花謝。
一個月。
兩個月。
三個月。
裴硯桉徹底變了。
他不再說話,幾乎不再進食,只是整日整夜地坐在那裏,眼神空洞地望着院門的方向。
商扶硯無數次勸他回京。
他只是用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看着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語。
“她答應過我,會等我回來的。”
“她不會食言。”
“她一定還活着……她會回來的……”
可就在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天。
裴硯桉消失了。
就像當初的雲歲晚一樣,消失得無聲無息,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商扶硯派人找遍了整個泉城,找瘋了,卻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找到。
兩個人,在同一個地方,先後人間蒸發。
消息傳回京城,整個裴府,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