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憐進殿時,燕錦嶸正低頭整理着公文。
她腳步輕慢,雙手交疊在腰間,雖然不似那些貴家女子端莊,但因從小練習神韻和身段,走起路來輕盈曼妙,有着獨一無二的韻味。
“奴家見過皇上,皇上萬福。”
若憐屈膝彎腰,儀態萬千,嗓音輕靈悅耳,這副嗓子可是勝過滿宮所有妃嬪。
在她進宮前,惠妃特意讓人教過她一些宮裏的禮儀和規矩,就是爲了讓她在燕錦嶸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
“誰讓你來的?”
燕錦嶸沒擡頭,聽聲音也知道是剛才唱戲的那位戲子,微微蹙起眉心,語氣有些淡漠。
“是惠妃娘娘讓奴家來的,”若憐含羞帶怯,臉上染着紅暈,“惠妃娘娘讓奴家來服侍皇上,奴家也心甘情願,若能得到皇上的垂憐,是奴家的榮幸。”
若憐進宮時惠妃已經跟她說明了意圖,要讓她侍奉皇上,這對若憐來說可謂潑天富貴,雖然知道惠妃也有自己的目的,哪怕被她利用,對若憐來說也是值得的,只要成爲了皇上的女人,這身份可比低踐的戲子尊貴多了。
但聽她說完後,燕錦嶸卻沒任何表態,臉色更顯冷漠。
殿裏一時安靜下來,若憐半蹲的身子變得僵硬,卻也不敢隨意動彈,燕錦嶸身上的壓迫感已經讓她脊背發寒。
片刻,燕錦嶸放下手裏的奏摺,才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若憐已經卸下俊扮,展現她原有的樣貌,燕錦嶸只看一眼,眼底便席捲了驚濤駭浪。
“滾出去!”
若憐花容失色,驟然聽到皇上的驅趕,還發了那麼大的火氣,一時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竟惹得龍顏大怒。
她雙膝一軟便跪了下來,淚眼朦朧道:“不知奴家做錯了什麼,奴家愚鈍,還請皇上明示,奴家知道後一定會改。”
守在殿外的方文勝聽到皇上的怒火,已經是意料之中。
那戲子的長相和已故的雲才人極其相似,皇上怎麼會喜歡。
惠妃這次可謂是自掘墳墓。
這廂,惠妃還正滿心歡喜地等着若憐被寵幸的消息。
她把若憐送到燕錦嶸的身邊,就是因爲她和雲芷初長相相似,想讓她做雲芷初的替身。
她看當初雲芷初還在的時候,是唯一一個能和謝晚檸抗衡的人,後宮除了謝晚檸,最受寵的就是她了。
如今雲芷初已經沒了,惠妃覺得燕錦嶸心裏肯定還念着她,讓若憐侍奉左右,能讓他把對雲芷初的那份寵愛都轉移到若憐身上。
她提攜若憐進宮,若憐日後自然得聽她,等若憐生下皇嗣,那也得必須過繼到她名下。
她物色了那麼多和雲芷初長相相似的女子,最後選擇了若憐,不光是因爲若憐最像雲芷初,還有她的身份更好拿捏,只是一個低踐的戲子,沒有任何家世和母族做依靠,日後在宮裏任她擺佈。
惠妃讓若憐進宮時,已經做好了未雨綢繆,防止若憐日後踩到她頭上。
等若憐被皇上寵幸了,也能分下謝晚檸的恩寵,滅滅她的威風。
惠妃早就想打壓謝晚檸了。
驚春快步走過來道:“娘娘,皇上方才託人來傳話,讓您過去一趟。”
惠妃心裏一喜,以爲是事成了,皇上對若憐很滿意,連着她這個中間人也要獎勵。
惠妃迫不及待去了景仁宮,可到大門口後,便見若憐被人從殿裏拖着出來了。
若憐頭髮凌亂,一身狼狽,把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看見她後,趕緊朝她伸手,哭着央求:“惠妃娘娘快救救奴家!”
“皇上突然要打奴家板子,奴家也不知道做錯了什麼,求惠妃娘娘幫幫奴家。”
惠妃怔愣在原地,血色一點點從臉上褪去,心裏更是慌得不行,不知道好端端的若憐怎麼把皇上給得罪了。
她豈不是也要被連累。
惠妃已經無暇顧及叫喊的若憐,心裏正想着怎麼應付皇上。
若憐也被宮人給堵上嘴巴了。
惠妃緩了緩心神才敢進殿裏,強顏歡笑道:“皇上…….”
她剛一開口,燕錦嶸手裏的茶盞便朝她飛過來,正中她額頭。
惠妃一個沒穩住,身子直接摔在了地上,顧不上額頭上的疼痛,爬起來便跪在面前:“都是臣妾沒安排妥當,讓若憐惹得您不高興,臣妾知罪。”
不用想皇上發這麼大的火氣也是因爲若憐,惠妃這會兒什麼都不敢說,只能一味認罪,先讓皇上消氣再說。
燕錦嶸臉上籠着一層陰寒,冷得如山巔冰棱:“惠妃真是好能耐,如今都開始揣測朕的心思了!”
把一個和雲芷初長相相似的女人送過來,不是揣測他的心思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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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覺得他會把這個戲子給寵幸了,她也能從中得到好處?
被戳穿心思後,惠妃滿臉惶恐:“臣妾不敢,臣妾只是看若憐姿色不錯,又會唱曲兒,能哄皇上高興,才想着讓她來侍奉您。”
“你協理着六宮,不爲後宮着想,爲這種事情操心,還真是不務正業,”燕錦嶸冷笑:“既然這樣,後宮也用不着你管理了,你還是做回你之前的何昭儀吧!”
“皇上!”
惠妃目瞪口呆,滿眼不可置信。
她本以爲皇上只是對她訓斥幾句便完事了,沒想到對她的懲罰會這麼嚴重。
謝晚檸睡醒一覺後,才知道惠妃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
青韻正在旁邊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惠妃…哦不,現在已經成爲何昭儀了,今日她不是請了戲班子來唱戲,奴婢還以爲她是真的想聽曲兒了,原來是另有目的,她找來的那個戲子叫什麼若憐,想讓她去侍奉皇上,結果您猜怎麼着,若憐和雲才人的樣貌極其相似。”
謝晚檸剛睡醒,本來還迷糊着,聽到這裏後,立馬有了精神,勾着脣角道:“找一個和雲才人樣貌相似的女人送到皇上面前,那可是玩火自焚了。”
“可不是,聽說皇上一看見若憐那張臉,立即大發雷霆,讓她從眼前滾開,結果這若憐是個不識趣的,非得留下來說要侍奉皇上,怎麼也不肯走,最後被宮人拖下去了,還捱了十板子,隨後就把她趕出宮了,皇上還下令此後不准許她再踏進皇宮一步,她這輩子算是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