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着人將人私自帶來汴京來,這事情吳檀必定知曉。
可在這之前,什麼消息都沒透露出來。
只能說,這吳檀不像表面看着那麼乖巧懂事。
江雲亭聞着對方身上的香氣,壓了壓脣角。
是用來助孕的香啊。
這事,江雲亭想了想,還是沒直接說。
“好了,這事情到這裏結束,以後孫媳婦,你和修遠那小子好好過日子就行,我們楊家不會虧待了自家人。”
楊老爺子發話,這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吳檀自是點頭。
至於對於陳奶孃的懲罰,吳檀識趣的沒有提起。
“回去吧,好日子,別辜負了。”
楊老爺子趕人了,卻留下江雲亭和沈遇,老輩和小輩聊了很久,出來的時候,月上中天,夜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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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牽着江雲亭的手,漫步大街。
夜深人寂,萬物無聲,不遠處跟着的馬蹄聲時而傳來,也未能打破兩人之間祥和的氣氛。
江雲亭慢慢走着,夜風拂面,燥熱漸散。
七月的汴京,炎熱了起來,蚊蟲亂舞,江雲亭聞着身側人身上的蘭香,幽幽如清夢,如此美好。
“我母親在我十歲那年開始生病。”她緩聲開口,聲音隨風而逝,很輕,沈遇側耳聆聽着。
“也是那一年,安氏出現在府中,那個時候,她是被我父親請來照看我母親的。”
“一開始,我就不喜歡她,她看着我母親的眼神,帶着怨憎,可惜那個時候能我不懂為什麼。”
“後來我意外發現,對方和我那位好父親,早就有染,對方讓安氏進府,為的就是找個機會擡對方做姨娘。”
事實上,事情也是如此發展的。
一次她母親發病,昏迷幾日的功夫,自己那位好父親表面裝出痛徹心扉的模樣,借酒消愁,卻以醉酒為藉口,和那安氏成了事,還讓不少人知曉。
後面就是江州的愧疚和安氏的自責。
不得不說,兩個人表演的很好,如果不是她早就發現的話,還真的會被騙了。
再後來,隨着她母親病情的加重,開始無法管事,而最受得寵的安姨娘,自然掌握了江家的中饋。
以姨娘之名,行正妻之事,在南陵,這也是罕見。
江州也是要面子的,這事情瞞的很好,外面人一點不知道,甚至傳出去,都是說安氏照顧主母有方。
可惜,接觸了江家財富的安氏,被養大了心,不僅是她母親,就連她這個在制香上天賦卓絕的女兒,她都看不過眼。
調香師若是失去一雙手,無法親自度量,再厲害,又怎樣調香呢。
那安氏心生毒計,在她一次外出的時候,找了幾個小混混跟蹤她,當時她只帶了一個仲夏。
那些人將她堵在巷子裏,拿着混子,試圖敲斷她的手腳。
那時她還年幼,卻獨立調香很久,她深知防人之心不可無,身上備着防身的香在。
若非有所準備,那日的她,不一定能完好走出巷子。
畢竟,那些混混看着她那齷齪而銀邪的眼神,她還歷歷在目。
事後,仲夏氣不過,衝到江州面前說了這事情,可她那位好父親呢。
“既然沒事,那就在家呆着吧,以後少出去,自然沒人找事。”
無一句關心。
無半點擔心。
甚至還因為仲夏擅闖姨娘的屋子,而對其杖責。
是她母親,拖着重病之軀,才救回了仲夏,她依稀記得,那日母親在院子裏坐了很久。
院子裏,那顆在她出生那年開的繁茂的梨花樹,不知何時枯死,一如她母親的心。
“阿梨,記得,嬌花離不開溫室,你不能做嬌花。”
也是從那日開始,母親開始為她籌謀,她聯繫了多年不見的姨母,求了當初的情分,為她來汴京鋪路。
也是從那時起,她淡了和楊家的來往。
楊家式微,可底蘊還在,江家早就虎視眈眈,若非有姻親關係在讓江州必須維持表面的平靜,他早就迫不及待吞下楊家了。
她母親,不想成為江州對楊家動手的理由。
連帶着她,都開始在南陵隱去蹤跡,彼時,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學着蟄伏,學着藏拙。
“阿梨,江家很小,你該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山林清野,也好過後宅這方寸之地。”
她記得母親這般說過,所以她帶着母親的希望,來了汴京。
“也來到了你的身邊。”
感受着身邊人發自內心的憐惜,和那眉眼中因為江家而起的厲色,江雲亭聲音溫柔極了。
她擡頭望月,月有缺,一如她人生的前十幾年。
可她相信,往後餘生,一切終將圓滿。
“上來!”
安靜的街道上,沈遇彎腰,示意江雲亭上來。
按着對方寬闊的後背,江雲亭很沒形象的撲了過去,雙腿被人拖住,很是穩當,她抱住沈遇的脖子,將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
臉頰蹭了蹭對方,聽着對方低沉的笑聲。
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落在了心尖上,酥酥麻麻的,舒服極了。
“以後有我在,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沈遇妻子的身份,不會是你的束縛,只會是你的助力,不管遇到什麼事情,記得身邊有我就好。”
他的阿梨啊,從不是軟弱可欺的菟絲花,而是足以獨當一面的林木。
山野的花,開的盛大,也開的放肆。
一年又一年,茁壯成長,終將成為遮天蔽日的大樹。
他可為她撐傘,度過難熬的風雨,卻不該阻止對方享受燦爛的日光和自由的山野。
與其約束,不如相伴。
夏夜的風,涌動着燥熱,一如兩個貼合在一起的心。
寧靜的夜裏,心臟的跳動如擂鼓,奔流的血液熱騰騰的。
江雲亭的臉頰和對方貼合,能感受到對方耳垂上升的溫度,她低下頭,在對方鬢角落下一個吻。
“……好。”
蹭了蹭,江雲亭眯着眼,體會着情意如潮的時刻。
這一夜,沈遇就這般將江雲亭背了回來,府中大多人早已安歇,後宅中,燈火輝煌。
沈遇牽着心上人的手,將其送到院子的門口。
一直守着門的藍橋瞌睡一下子就醒了,躲在暗中和仲夏“眉來眼去”交流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