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古鎮靜悄悄的,唯有頭頂一輪清月高懸,灑下一片皎潔的銀輝,陰沉在江面波光粼粼。
停泊在江岸口的船只,一陣涼風吹過,吹拂起船舷兩側綠植的葉子沙沙作響。
出租車穩當停靠在古鎮民宿樓下,向川側頭看了眼靠在他身上恬靜沉睡的女孩,眼底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伸手環住她的纖腰,一個打橫慢慢把她抱起來,生怕吵醒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好舒適的姿勢,邁着平穩的步伐往裏走。
懷裏的人很輕,卻讓人莫名的捨不得鬆手。
民宿門外掛着牌匾,寫着‘塵外’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屋內裝修是復古小田園的風格。
“你怎麼在這兒?”
一看民宿大廳坐着位不速之客,向川眼色疏離看了眼對方。
預訂民宿的時候,他也是有私心的。
把自己和傅舒阮的房間訂在同一家民宿,而她的那些同學則訂在離他們老遠的另外一家江景民宿。
爲的,就是防止有些不識趣的人來打擾他哄人。
此時,看到穿着白色衛衣搭配牛仔褲的少年,坐在蒲團墊子上,手裏捧着本書,眉目柔和,清雋斯文。
“聽班長說,向先生急性腸胃到鎮醫院掛點滴,這麼晚,同學們都挺擔心的,派我過來看看情況。”
少年身上帶着淡淡的青澀與溫潤的氣質,舉手投足皆透露着良好的教養和禮貌,語速不疾不徐,如涓涓細流般悅耳動聽。
“看到了,我挺好的,林同學可以回去了。”
向川眉梢挑了挑,倒是沒料到,林逸軒這小子會有這麼好心。
林逸軒放下書,端起茶盞,語氣平穩,目光掃了眼向川懷裏的傅舒阮,欲言又止:“阮阮她…..”
“我女朋友在醫院陪了我一晚上,有點累,我要送她上樓休息,失陪。”
向川斂眸,淡淡的掃了對方一眼,抱着他的女孩的雙臂越發收緊了力度,着重‘女朋友’三個字的咬字清晰度,毫不避諱的宣示主權。
林逸軒的眼眸閃爍了下,垂下眼瞼,遮擋住轉瞬即逝的黯淡光澤,隨即擡頭,禮貌地笑笑:“向先生好像對我有敵意,我與阮阮是關係要好的同學,若真跟她心意相通,我的機會不比您少。”
不知怎的,他看到向川懷抱着傅舒阮,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澀感,明知道他不該說出如此無禮的話,可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呵……”
向川嗤笑出聲,嘴角勾勒出嘲諷的弧度,目光銳利逼視着他,薄脣抿成一條鋒利的線,聲音冷沉:“我勸你還是趁早歇了這份心思,她從幼年到如今,每個階段的成長都有我在身邊一路陪伴,她是老子慣着長大的小公主,只能跟老子心意相通。”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
他抱着傅舒阮準備跨上臺階,經過對方身邊,腳步微頓,居高臨下的睥睨着他,繼續補充:“再者,憑你將來想吃娛樂圈這碗飯的,你就沒資格動不該有的心思!”
聲音大了些,懷中的人已經被驚醒,迷濛的睜開水亮的眸子,仰頭望着近在咫尺的冷臉,輕聲問:“你在跟誰說話,臉這麼臭?”
聽到綿軟的聲音,男人眉宇舒展,臉上籠罩的一層薄霜似乎一掃而空,腳步未停繼續踏上臺階,若無其事迴應:“沒誰。”
“明明就有,我都聽見你說什麼娛樂圈之類的,不會有明星來古鎮這邊拍戲吧?還沒見過拍戲現場呢,我想看。”
她一邊說,一邊湊激動從他懷裏跳下來,那模樣好像真的下一秒就能見到喜歡的偶像。
向川揉了揉她鬆軟的發頂,指着腕錶的時間對她說:“哪兒來什麼明星拍戲,十一點多了,不是在醫院困得小雞啄米,趕緊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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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她乖巧點頭,剛才的興奮消散,邁着小步子朝走廊右手邊方向去,突然又停了下來,扭頭看他,眨巴着晶瑩剔透的眸子:“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宵夜?”
他晚飯沒怎麼吃,還被她沒烤熟的豆角折騰得上吐下瀉,這會兒打完點滴,估計胃裏什麼東西也沒有了吧?
“還好,你餓了?”
他嘴巴淡淡的,沒什麼胃口。
但他想到,她在醫院跑上跑下的幫他繳費、照顧他的情形,又改了主意,牽起她的手走進自己的房間,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打開外賣平臺:“想吃什麼,幫你點?”
這個點的外賣,基本上都是一些麻辣燙、小龍蝦或者烤串一類的較多。
小丫頭皺了下眉,顯然不太喜歡這些食物,主要是擔心向川胃裏空空如也,長夜漫漫萬一餓得再疼起來,就麻煩了。
她拿過手機,指尖劃過屏幕,坐在他邊上:“我不太餓,就是想吃草莓,這麼晚也沒有哪家水果店還開着,小米粥和鮮肉餛飩你要吃哪個?”
向川偏頭看她認真操縱手機的模樣,脣角緩緩勾了起來,小丫頭這是開始關心他了。
“餛飩吧,除了草莓看看還有什麼想吃的,看着點一些。”
“那就兩份餛飩,怕你一個人吃的太孤單,我陪你吃。”
向川輕笑沒說話,懶洋洋地倚在沙發上看着她認真的外賣單那一欄備註,一份不要放蔥花,一份多放香菜。
向川的嘴巴挑剔,明顯不要放蔥花的那份是他的。
“好了,我先回房間洗個澡,外賣到了叫我一聲。”
跟在度假山莊一樣,她的房間被安排在了他房間的對面,把手機丟給他,起身要走時,他突然拉住她的胳膊:“等一下。”
傅舒阮收回邁出去的腳,轉頭疑惑地望向他:“幹嘛?”
“醫生說我晚上打了點滴不能洗澡。”
“然後呢?”
“一天不洗澡已經很難受了,要是再不洗頭,我根本沒法睡了。”
向川一本正經,俊臉寫滿了委屈,彷彿下一刻,就能變成路邊眼淚汪汪的小狗。
“……”
傅舒阮有點無語,人人都說戀愛中的人矯情,她還不理解,今日有幸見到向某人在線扮柔弱的一面,頓時明白了。
見她不說話,他又繼續:“我要是不吃你那兩串豆角就好了,唉,突然感覺又有點不舒服了……”
“你個心機boy,我又不是故意要謀害你的。”
聞言,傅舒阮蹙了蹙秀眉,聽他哼哼唧唧又開始像在醫院看診時那副鬼德行,猶豫了片刻,咬牙:“行,不就是幫你洗個頭嗎?洗!”
禍是她闖的,洗個頭而已,又不是幫他洗澡,也不會少塊肉。
男人擡手擦掉眼角壓根不存在的淚,坐直了身子,假模假樣道謝:“那麻煩你了,我的阮阮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