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在安洲城長大的徐玲,學了北方女子的作態。
敢愛敢恨不說,還敢放肆。
不過她這麼做的主要原因,還是覺得江雲亭和“林遇”不像真正的夫妻。
其實昨天她早就回來了,暗中觀察了一下,發現這兩人之間的肢體接觸其實很有限。
哪裏像這裏,有時候一對男女看對眼了,直接抱着親的都有,彪悍的作風下,徐玲覺得這幾人相處不對。
就比如,那個表哥和自己表妹的夫君似乎不對付,好幾次在偷偷翻白眼咧。
她覺得這幾個人有祕密,而徐玲喜歡祕密,因為會很刺激。
“奴婢這就去問問我家姑娘,還請徐姑娘稍等。”
“姑娘?”
“不是成親了嗎,你們不該喊夫人嗎?”徐玲快速接話,像是抓住了什麼破綻般。
仲夏愣了一下,身後有腳步聲來,是沈遇。
淺色長衫如月華傾瀉,墨發被玉冠束起,一半如水流淌在寬闊的背脊上,行動間,和大袖層疊在一起。
身姿修長,容顏清絕。
徐玲在沈遇的身上,看到了不屬於安洲城的風姿。
徐玲想,這應該就是話本上常說的神仙公子吧,這樣的公子,她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在下是入贅到夫人家中,以夫人為主,江家下人無需更換稱呼。”
沈遇眉眼清冷,泠泠嗓音如水擊石,煞是動聽
徐玲有點失望,卻又狐疑的望着沈遇,她在柯家做工,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總覺得自己昨日的判斷沒有錯。
“夫君……可是怎了?”
屋內,一席水青色的羅裙的江雲亭款步而出,垂落的袖子散在兩邊,懸掛在腰間的玉佩紋絲不動。
徐玲聽說過,那種玉佩掛在腰間,就是一些大家閨秀為了壓住行走間可能飛起的裙襬,歸整儀態用的。
可徐玲覺得,眼前女子不需要。
她的每一步,都那麼規範,微微蕩起的裙襬,度量過般的完美。
垂落的眼眸望着她,滿目溫柔,那張讓徐玲覺得漂亮的面容上,浮着淺淺的笑意。
膚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徐玲想起詩經中的形容。
對方對上的眼神,她總覺得對方好似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眨眨眼,她將剛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們的確需要幫忙。”
“徐姑娘,你可否帶我們去柯家鋪子走一趟,我和夫君這次來,是準備採購一些湘潭木的,如果質量夠好,我們以後就在柯家定下了。”
她走過來,牽住沈遇伸過來的手。
兩人十指相扣,十分自然,恍若老夫老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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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徐玲再度懷疑自己的猜測。
“好,跟我來。”
徐玲不是矯情的人,說歸說,她也沒真打算拆開他們。
心裏冒着酸水的徐玲,給兩人帶路。
林敬有其餘的事情,沒跟上來。
徐玲也沒敷衍,帶着他們來到柯家最大的店鋪。
裏面的夥計認識徐玲,一個個喊着徐姑娘,一番交談,江雲亭才得知,徐玲是跟在柯家少主身邊做事情的,是對方身邊的一把手。
“我們家少主今日會來這裏巡視,你們可以等等和我們家少主談。”
柯家生意做的很大,商鋪待客室中的裝修,可謂富貴,一些上好的擺件就放在這裏。
江雲亭看過去,欣賞着。
徐玲目光從兩人間不斷飄過,在那銳利的眼神下,沈遇視若無睹,扮演自己入贅女婿的身份,拿起糕點餵給江雲亭,努力伺候自己的夫人。
江雲亭坦然就着對方的手吃下。
而柯曲剛進來,就見到昨日自己一見鍾情的美人,正在和他的夫君卿卿我我。
一時間,聽到貴客上門的柯曲,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嗚嗚嗚,他作為柯家的少東家,這些年來第一次動了心,卻被傷的透透的。
好不容易他覺得自己可以放下了,怎麼今日又來打擊他。
江雲亭循聲望過去,在見到來人是誰後,不禁笑開:“柯公子,又見了。”
美人笑顏如花,撫平了柯曲心中的那點鬱悶。
他搖着扇子走過來,在得知江雲亭的來意後,掃了眼沈遇,又故意忽略對方。
“想看看我們處理湘潭木的過程,可以是可以,不過就不知道江姑娘準備和我們柯家做怎樣一筆生意。”
在商言商。
欣賞美人是一回事,做生意是一回事,柯曲覺得自己得分得清。
“我想和柯公子做一筆長久的生意。”
“不瞞柯公子,我是開香鋪的,不久後要上一款香,需要大量的湘潭木,這款香面向的是普通百姓,需求量不會低。”
“屆時……”
柯曲看看侃侃而談的江雲亭,再看看那一言不發,還時而露出疑惑表情的沈遇,皺了皺眉。
這人難不成就是一箇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江姑娘做生意的,怎麼會看上這樣空有皮囊的人啊。
心中再怎麼嘀咕,柯曲面上是欣喜的。
他帶着人,去了柯家處理湘潭木的作坊,一進來,就能聞到湘潭木特有的的清香,和裏面一股股香料的氣味。
各種氣味融合在一起,很重,對於江雲亭而言有點刺鼻。
褐色的水槽中,被刨開的湘潭木浸泡在脂膏中,不斷滾動,屬於湘潭木的氣息被脂膏鎖住。
以江雲亭的嗅覺,也只能聞到逸散出來的一點點。
“怎麼樣?”
裏面的人慢的熱火朝天的,柯曲指着這一幕,有點得意。
“這脂膏,是我們柯家找了一位大師調配出來的,為的就是完美的鎖住湘潭木的氣味。”
“不管是多遠的距離,我們柯家都敢說,從我們這裏賣出去的湘潭木,不會損失半點香氣。”
手指在鼻尖煽動,沈遇上前一步,遞過來帕子,江雲亭卻搖搖頭。
看着柯曲自吹自擂的模樣,江雲亭深呼吸,任由那股過於複雜的香氣衝入鼻息中。
濃香在肺腑中爆開,讓人有種咳嗽的衝動,江雲亭眉梢揚起,一雙眸子變得水潤,眸底浮着一層冷光。
她在這脂膏的香氣中,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拉過沈遇的手,在對方掌心中寫下幾個字,在柯曲的疑惑中,她輕聲詢問。
“柯公子,可否告知製作這脂膏的大師姓甚名甚?”
“江亭不才,在調香上也小有見解,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柯公子能引薦一二。”
她寫在沈遇掌心中的兩個字,是“松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