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君的話讓老侯爺徹底萎靡下來,他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渾濁的眼裏滿是絕望。
侯府百年基業,就真的要坍塌了嗎?
“父親,不能再猶豫了。”宋文君再接再厲,又給他加了一劑強心針:“就算父親不為別人着想,也該為晏晏着想一下,他是侯府的未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半晌,老侯爺才把目光緩緩放在了宋文君身上:“你,你不怕受連累?”
若是顧懷舟成了庶人,宋文君也不再是侯府夫人。
老侯爺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心疼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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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君姿態放的很低:“兒媳與侯府共進退,生是顧家的人,死是顧家的鬼。”
她的話取悅了老侯爺,也認可了宋文君的大義之舉。
老侯爺一拍桌子,喝道:“你說的對,侯府不能因為顧懷舟一人就此葬送了顧家的前程,舍他一人保全族裏其他人,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文君,你做的很好。”
“我決定將侯府的金庫上交給皇上,好在你手裏還有銀庫,剩下的那間玉器庫,也一併由你保管。”
宋文君故作詫異的看向老侯爺:“父親,你這是?”
“文君,接下來的話你或許接受不了,但為了孩子你也必須得接受。”老侯爺語重心長的對着宋文君道:“為了晏晏,我要你跟懷舟和離,侯府的家業我都會過繼到晏晏的名下,你聽明白了嗎?”
和離,終於要擺脫顧懷舟了嗎?
宋文君在心裏狂笑不止,老天有眼啊。
她蟄伏了這麼久,終於要跟他劃清界限了。
心裏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面上卻故作不捨的痛苦模樣:“不,兒媳不走。”
“這是命令,也是懇求。”老侯爺現在對宋文君十分信任,不止因為她行事穩妥,更重要的是顧今晏是侯府的嫡孫。
只要有顧今晏,宋文君就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家業都歸在顧今晏的名下,宋文君充其量是個打雜的。
將來的家業,還是侯府的。
老侯爺打的一手好算盤,可宋文君也不是吃素的。
就看誰的道行高了。
顯然,老侯爺旗差一招。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顧今晏不是顧家的嫡孫。
只要宋文君不說出這個祕密,就沒有人質疑孩子的身份。
宋文君哭成了淚人,實則是開心的。
大仇得報的感覺,真是太痛快了。
上一世顧懷舟算計的她悽慘無比,這一次也輪到他嚐嚐這種滋味兒了。
“可是侯爺他,他會同意嗎?”
老侯爺沉沉的哼了一聲:“事已至此,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我會着人打點刑部你去大理寺一趟,把和離的事儘快辦好吧。”
他從袖中拿出一把玉質鑰匙,交到宋文君手上:“這是玉器庫房的鑰匙,你拿着。”
宋文君雙手接了過來,將鑰匙緊緊的攥在手裏。
大三庫房,如今她手裏已經握有兩個,足夠了。
老侯爺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星星點點的血痕在老侯爺的掌心綻開,宋文君看得卻是心頭起了疑惑。
那腥紅之中夾雜着點點黑褐色,她眼睛倏然瞪大了一些。
老侯爺竟然中了毒。
能讓他在不知不覺中了毒,只能是貼身伺候的人。
到底是誰給老侯爺下了毒,還能讓他無所察覺?
懷揣着諸多猜測,宋文君萬般不願的起了身,用帕子捂着嘴哭着走了出去。
屋內,老侯爺像是斷裂的琴絃,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音,似有重物倒地。
等在外面的姨娘急忙衝了進去:“老侯爺,老侯爺……”
老侯爺強撐着身子,看着圍着他的鶯鶯燕燕們,嘆息一聲:“如今侯府遭難,你們若有要離去的,我不阻攔但有一點,孩子必須留在侯府。”
若是將這些姨娘和孩子全都放出去,只怕侯府沒有異心,也會被有心人過度揣測。
事情傳到皇上耳朵裏,事情就變了味兒。
老侯爺只能捨車保帥,無非是些庶子庶女,跟嫡子比起來無足輕重。
姨娘們也知道大難臨頭,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而後爭先恐後的往外跑去。
只有沈姨娘她沒有走。
老侯爺不解的問她:“你怎麼不走?”
“天大地大,妾身又能走到哪兒去,若是我走了孩子怎麼辦?”沈姨娘拿帕子抹着淚,哭的楚楚可憐。
老侯爺欣慰的連連點頭:“好,很好。”
他拍了拍沈姨娘的手,拉她起了身:“妹娘,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放心我一定會護你們母子周全的。”
“待事此了,老夫便封你為貴妾。”
沈氏破涕為笑:“妾身謝過夫君。”
夫君兩字她喊的極小心,她不過是個妾室,沒有資格喊老侯爺為夫君。
但老侯爺也沒有責罰她,反而還對她微微一笑,表示認同。
“去吧,帶着明珠明焰回院子裏。”
沈氏羞澀的一笑,帶着孩子離開了。
管家進了屋,老侯爺示意他上前,吩咐道:“去刑部打點一下,讓文君去探望一下懷舟。”
“是,老侯爺。”管家退了出去,着手去辦此事了。
宋文君是在第二日去的刑部,她頭上戴着兜帽,將整張臉都遮住了。
老侯爺早已經打點了刑部,她進入這裏暢通無阻。
一路到了關押顧懷舟的地方。
陰暗的牢房內,顧懷舟穿着囚衣坐在稻草上,頭髮蓬亂兩眼無神。
腳下不遠處,是一碗稀飯和一個硬窩頭。
窩頭咬了一半,粥也喝了一半。
從關押進來到現在,顧懷舟沒有一刻放鬆過。
聽到有腳步聲,顧懷舟的精神高度緊張起來,他緊張的盯着拐角處,本以為是凶神惡煞帶他用刑的牢頭。
沒想到,一襲黑色披風的宋文君出現在他眼前。
見到宋文君,顧懷舟先是驚訝而後眼裏充滿了歡喜。
他焦急的撲在牢門前,急聲道:“文君,沒想到你會來看我,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對不對?”
顧懷舟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眼裏滿是求生的慾望:“是不是父親讓你來的,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不管我的,你快帶我走,這裏又陰又冷還有老鼠和臭蟲,吃的飯都是餿的,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