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彥夜先生就回來了。
他手裏捧着一個盒子,看得出他對裏面東西的珍重。
特殊的玉石打造的盒子,隔絕了氣味,江雲亭聞不到裏面的氣息。
將其放在桌子上,彥夜先生小心打開。
“這是師父近些年的作品,也是我追求的目標。”
盒子裏,放着幾根短小的香,香體成乳白色,表面覆蓋一層淺淺的油脂。
彥夜先生從中截取一小段,臉上有着心疼,他拿過香爐,將其點燃。
煙成雲,凝而不散。
江雲亭的手在上空招了招,隨着氣流的撥動,那煙雲被攪亂,等江雲亭放手後,煙雲又恢復。
哪怕是門外漢,在這香被點燃後,也有一種直觀的感受。
那就是,店鋪中其餘香料的氣味在此刻徹底被壓制,鼻息間的,剩下的只有眼前這清冽的香氣。
霸道極了。
江雲亭眸光微動,放在桌下的手指繃緊一瞬,面上卻不顯。
“此香名為雲上仙。”
“雲上仙,好名字!”柯曲伸着腦袋問着:“這香賣嗎?價格隨便開。”
柯公子是很財大氣粗的。
“抱歉,這是非賣品,今日若非江姑娘這位同道中人來,我也不會將這香拿出來示人的,要是師父知道,又得說我在顯擺了。”
彥夜先生歉意說着,半個指甲蓋長短的香很快燃盡,將剩下的收好,彥夜先生將話題從香上移開,和柯曲說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說着說着,自然談到了江雲亭和沈遇的來意。
江雲亭將來這裏的目的重複了一遍。
“呵呵,江姑娘和這種林公子看着倒是不像是做生意的人。”
彥夜先生目光重點落在沈遇身上。
沈遇自從進門後,就一直保持安靜,大多時候都是根據江雲亭的行動而有所反應。
一副在他心中,夫人最重要的妻管嚴態度。
就好比這會,他正在給江雲亭添茶,那動作一看就沒少做。
可看沈遇的氣度,又不像是一個甘心被女子壓制的人,這引起彥夜先生的好奇。
“實不相瞞,我家道中落,若非遇到夫人幫了我一把,現在我怕是還在街上乞討。”
“夫人待我好,我下輩子伺候夫人就行,行商一事我一竅不通,我聽夫人的。”
將自己的身世補充了一下。
尋常人家養不出沈遇這一身氣勢,可若以前是世家公子,倒也足以解釋。
“我啊,當初就看上了他這張臉,所以花了大價錢,才將人給擡回我江家。”
江雲亭帕子捂住嘴角,眼底都是笑意,沈遇擺出寵溺的表情,一點不害羞的。
“哈哈,兩位如此恩愛,倒是羨煞旁人了。”
“話說江姑娘,聽說您是在寧陽府開鋪子的?”彥夜先生又問着,目光坦蕩的很。
“嗯,開香鋪的,生意做得不錯,準備往外拓展一下,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和彥夜先生合作呢。”
江雲亭應着,目光流轉,屬於女子的瀲灩風華,讓人移不開眼。
“好說。”
一羣人都笑起來,人也看到了,沒坐多久,江雲亭就起身告辭。
彥夜先生將人送到門口,待他們走出門後,彥夜先生狀若隨意的問了一句。
“話說寧陽碎雲路那家糕點鋪子還開着嗎,以前遊歷的時候去過,那滋味我到現在都沒忘記過。”
彥夜先生臉上是懷念的表情。
沈遇正在扶着江雲亭上馬車,聞言也沒停下動作,而是扭頭過來失笑道:“先生記錯了,碎雲路從未有過什麼糕點鋪子,倒是隔壁的成安路開了幾家糕點鋪,其中有一家芙蓉糕店鋪中的糕點味道不錯。”
說話間,江雲亭已經坐在馬車中,車簾晃動,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哈哈,許久未曾去過了,該是我記錯了。”
“幾位慢走。”
彥夜先生拍了拍自己掌心,表情略帶歉意。
“行,那先生,我改日再來。”
柯曲則是上了柯家的馬車。
兩輛馬車緩慢離開,直到徹底消失,彥夜先生才收回眼神。
他皺着眉,將店門給關上了,
本該空無一人的屋子裏,走出來一人。
那是個青年人,目光呆滯,也沒管彥夜先生,徑直走到桌子上,繼續自己的調香。
而對這人的出現,彥夜先生並不驚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書本,可他的視線落在緊閉的門扉上。
這夫妻兩人,面貌氣度都過於出色,所以他忍不住試探了一番,看樣子沒什麼問題。
看着還放在桌子上的玉盒,彥夜先生嗤笑一聲:“她沒認出這香來,想來不是什麼厲害的。”
對於江雲亭的貶低讓那青年看過來,好一會他才開口:“師父說過,這香不能輕易示人。”
聲音乾巴巴的,喉嚨似乎有點問題,聲音非常沙啞。
那雙平靜如死水的眼睛盯着彥夜先生,對方被其看的煩躁,不由得冷笑。
“那又如何,難不成隨便一個調香師都能認出,要是真的認出來了,那就好了。”
“畢竟這東西事關……”
說着,彥夜先生語氣低了下去。
“看什麼看,弄你的香去。”瞪了青年一眼,彥夜先生將手裏的書扔在一邊。
“也不知道這店有什麼好開的。”
抱怨並不影響那位青年的動作,他的動作並不快,看着手裏的工具,時而停頓許久,彷彿在思索下一步該怎麼做。
良久,才會動手。
若江雲亭在,就會發現在他手裏逐漸成型的香,和店鋪中的那些香,是出自一人之手。
另外一頭,回小院的馬車上,江雲亭表情處於思慮中。
“阿梨可是發現了什麼?”
沈遇捏着江雲亭的手指,本想十指相扣,才發現對方掌心中幾個淺淺的月牙印子。
沈遇的眼神頓時沉了下去,他撫摸那些印子,眼裏有着心疼,低着頭,吹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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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不疼?”
“下次有什麼需要,掐我就是,別折騰自己。”
從馬車中翻出藥膏給江雲亭塗抹着,冰涼的觸感讓江雲亭回神。
“我沒事。”
她當時就是過於驚訝罷了,她反過來拉住沈遇的手,望進沈遇沉冷的眼底。
“阿遇。”
“那香用了松柏,且……出自前朝。”
於是,平靜的湖面波瀾頓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