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位置上,林鹿似乎聽到陸見深在叫她,她費力睜開雙眸,血紅的眸子,倒映着陸見深那張彷彿被放大無數倍的俊臉。
“林鹿!”陸見深的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
“砰!”
又是一聲猛烈撞擊。
“啪嗒——”
林鹿頭部受傷,鮮血從她額頭不知道什麼地方流了下來,血水流進右眼,她有點看不清楚陸見深。
她想跟他說,別怕,她沒事。
但她喉嚨發不出聲音。
這時,邁巴赫車後,那輛黑色越野車突然停止撞擊,越野車開始瘋狂倒車。
緊接着,三輛喬治巴頓攔截陸見深救援。
槍火碰撞聲中,林鹿聽見“咔噠”一聲響,她勉強睜開被血水糊住的雙眸,但她太累了,眼皮沉重得只掀開了一絲縫隙。
“不,不可以……”她啞聲喃喃道。
下一秒,她顫抖着伸手,按住陸見深解開安全帶的手。
車內響起安全帶被解開的報警聲。
陸見深抱着她,他感受到她身體在一點一點變冷,她的溫度在消失,力氣在衰減,但這一刻,他除了把她緊緊抱進懷裏什麼都做不了。
林鹿想把他推開。
她不需要他保護她,這樣他會受傷,陸見深這個姿勢,幾乎把自己弱點勸暴露,即使很輕的撞擊,都是他肉體凡胎可以承受的。
“不……不……”林鹿脣角溢出一縷鮮血,但她還在堅持。
她知道陸見深在做什麼。
就是知道,她纔要阻止。
“砰!”
又是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傳來,邁巴赫被黑色越野車撞出護欄。
車身直接卡進護欄。
那輛越野車想再撞擊,但司機被一槍擊斃。
槍聲,碰撞聲,對講機滋滋的電流聲交匯,頭頂是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現場一片混亂。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邁巴赫車內。
劇烈的碰撞導致車身嚴重變形,陸見深把林鹿護在懷裏,林鹿並沒有再遭受到很大的撞擊,但陸見深卻是硬生生承受着撞擊。
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撞碎了。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
他頭部也遭到了巨大撞擊,鮮血順着犀利的輪廓,啪嗒啪嗒的朝下滴落。
“啪嗒——”
“啪嗒——”
汽油從被撞開的油箱蓋裏流下。
陸見深因爲失血過多,臉色逐漸蒼白,他喉結滾了滾,低頭看了一眼懷裏昏迷的林鹿。
車被卡在了護欄裏,車子漏油。
一旦發生爆炸,他們必死無疑。
“別怕,我在。”他低頭,蒼白的脣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聲音也很溫柔,像在安撫沉睡的孩子一般啞聲道。
他一定就會救她。
一定。
但這時,一股沉重的疲倦感襲了上來。
陸見深有凝血障礙,失血過多導致他的反應開始變得遲鈍,力量也在消失,他用力搖了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
車外。
寒梟已經帶人趕到救援。
“梟哥,不行啊,車子卡在護欄裏面了,我們沒救援車,車子根本拖不出來!”手下膽戰心驚的彙報道。
寒梟知道。
他臉色發白,雙腿發軟的看着被撞進護欄的邁巴赫。
“叫救援啊!”寒梟緊攥着手指,失控厲吼:“還他媽愣着幹什麼?馬上叫救援,要是老闆和老闆娘有個閃失,老子宰了你個王八蛋!”
寒梟忍不住爆粗口。
邁巴赫車上有實時監控的應急設備,這設備,平時使用不開啓,但可以人爲啓動,遇到緊急情況,監控會自動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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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陸見深沒叫救援,寒梟也已經收到了應急監控的提醒。
就是看到了,他才知道車上發生了什麼。
林鹿是爲了救陸見深才受傷。
要不是林鹿,也許,陸見深今天真的就死了。
“救,救援來了!”手下握着手機還沒打,但救援車來了。
寒梟愣住。
這時,一架直升機從空中降落,宋宴行從直升機上走下來。
看到宋宴行的瞬間,寒梟幾乎落淚。
宋宴行來了。
“媽的!老宋,你來了,老闆他……”寒梟眼眶猩紅,聲音嘶啞道:“都怪我,我他媽怎麼就這麼蠢,老闆一下令就把人都撤了!”
陸見深身邊一直跟着人。
他還叫了人跟着林鹿。
但今天晚上,陸見深不想被人打擾,所以,他叫寒梟把手下都撤走。
陸見深身邊沒人,所以,才發生意外。
宋宴行看到那輛被撞得變形的邁巴赫,臉色發白,他搖頭:“先別說這些,救人。”
他說完,邁開步子朝着邁巴赫走過去。
那臺車在漏油。
所以,寒梟剛纔沒過去。
倒不是說寒梟怕死,而是怕沒專業的救援會發生其他意外。
救援來了。
寒梟立即跟上宋宴行的步伐,兩人朝着邁巴赫走過去。
此刻,邁巴赫車上。
陸見深接連幾次用力,都沒撞開車門。
他確定,車門被卡死了。
林鹿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她的生機在減少。
陸見深也快撐不住了。
失血過多的那種眩暈感襲來,不行,再這麼拖下去他們都會死。
他必須撞開車門,帶林鹿出去。
但他沒力氣了。
他的反應越來越遲鈍,但他卻像是下了決定一樣,下一秒,他沾着血腥的手緩慢的打開扶手箱,從扶手箱裏取出一把短刀。
他必須保持清醒,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昏迷。
而這種時候,唯一能保持清醒的辦法,就是疼痛,這疼痛的來源,就是刺傷。
但刺傷他自己,會有一個致命問題——失血過多。
一旦他失血過多,又凝血障礙,陸見深必死無疑。
陸見深卻沒一絲猶豫,他用力握住刀,直接用鋒利的刀尖刺進大腿。
劇痛傳來,讓他保持短暫的清醒。
陸見深深吸了一口氣,擡起沒被刺的那條大腿,猛地一腳踹了上去!
“砰!”
一聲巨響,車門被他踹飛。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欣喜之色,下一秒,一股嚴重的脫力感襲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褪盡,他搖了搖頭,小心翼翼的把林鹿抱起。
他沒什麼力氣了。
但他用力抱着林鹿,他抱得很用力,像抱着什麼稀世珍寶。
阿鹿,你看,我們活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