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擔心連年底都活不到
孟尋洲的聲音像淬了冰一樣,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來。
徐應憐一聽到他的聲音,脖子都僵了。
她連忙看過去,只見孟尋洲正站在不遠處,薄脣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下頜線條更是繃得鋒利如刃。
他膚色本就偏白,此刻因着怒意更顯蒼白,反倒襯得眼睫投下的陰影更深。
額前幾縷碎髮被晚風吹得微微晃動,卻遮不住他眉宇間那股壓抑的冷意。
徐應憐甚至能看見他太陽穴處隱隱跳動的青筋,像是極力剋制着什麼。
最要命的是他那雙眼睛。
平日裏看人時總帶着幾分漫不經心,此刻卻黑沉沉的,恐怕只是表面平靜,內心早就已經暗潮洶涌了。
孟尋洲就這麼直直地盯着她,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卻讓徐應憐莫名心虛起來。
完蛋了,被誤會了!
徐應憐在心裏暗罵一句今天真倒黴,隨後連忙小跑過去抓住了孟尋洲的手,用軟乎乎的聲音平息着男人的怒氣。
“尋洲,這是陳大哥,老陳叔的兒子!”
她用拇指摩挲着他的虎口,眼神亮晶晶,直勾勾的看着孟尋洲。
“老陳叔是誰?”孟尋洲眉頭輕佻,“不認識。”
“老陳叔就是咱村的木匠,人可好了,不過這些等回家了我再跟你說。”
說完,徐應憐微微踮腳,在孟尋洲的耳邊小聲道:“陳大哥也是看我一個人拎不動這麼多東西才幫忙的,你這樣會嚇到人家的。行行好,我們不這麼兇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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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震得後退半步,手裏的網兜嘩啦作響。
“那、那個,同.志你別誤會。是我爸讓我送徐同.志回來的。”
“不用送。”孟尋洲突然打斷,伸手就要接那些袋子,“給我就行。”
陳建國見狀,連忙將手裏的網兜遞給孟尋洲,有些侷促地笑了笑:“那、那我先回去了,徐同.志,明天見。”
“好,謝謝陳大哥了,明天見。”
徐應憐衝他揮揮手,轉頭卻發現孟尋洲已經拎着東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連頭都不回一下。
“哎,你等等我!”
她小跑着追上去,可男人腿長步子大,她愣是追不上,氣得她直跺腳。
這男人,醋勁兒怎麼這麼大?
徐應憐心裏嘀咕着,隨後眼珠子一轉,突然“哎喲”一聲,假裝摔倒在地,捂着腳踝抽氣。
果然,前面的孟尋洲身形一頓,猛地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回來,蹲下身就要檢查她的腳:“摔哪兒了?疼不疼?”
徐應憐趁機一把摟住他的脖子,不讓他跑,笑眯眯道:“騙你的!誰讓你走那麼快,都不等我!”
孟尋洲一愣,隨即臉色又沉了下來,想掰開她的手:“鬆開。”
“不松!”徐應憐耍賴似的掛在他身上,湊近他耳邊,軟聲軟氣地解釋:“我今天早上去送圖紙的時候,老陳叔還跟我談合作呢,他讓他兒子送我回來也是好心,我們在這大隊人生地不熟的,多認識幾個朋友總沒壞處。”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跟陳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陳大哥對我也沒意思,頂多拿我當妹子看,你別生氣了行不?”
孟尋洲被她摟得緊緊的,耳根子微微發燙,想板着臉又繃不住,最後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
徐應憐見他態度軟化,立刻得寸進尺,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這才對嘛!走,回家!”
孟尋洲被她親得一愣,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牽住她:“下次別讓人送了。”
“知道啦!”
兩人手牽着手回到家,剛把買回來的東西放下,徐應憐就跑到院子裏擡頭看屋頂,驚喜道:“咦?屋頂補好了?怪不得剛剛進屋都不冷了!”
孟尋洲站在她身後,淡淡道:“早上你出門後,我找了村裏的泥瓦匠來修的。”
“你哪來的錢?”徐應憐驚訝地回頭。
“用你昨天給我的。”
“……”
徐應憐噎了一下,突然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確實塞了點錢在他的衣服裏。
“行啊,孟同.志,還挺會過日子。”
孟尋洲嘴角微微上揚,剛想說話,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劉才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孟同.志!徐同.志!在家不?給你們送豬崽來了!”
徐應憐一愣,轉頭看向孟尋洲:“豬崽?這麼快就送來了?”
孟尋洲眉頭微皺,顯然也沒料到這茬。
劉才已經帶着兩個社員走了進來,手裏還拎着一個竹籠子,裏面裝着一只圓滾滾的小黑豬,正哼哼唧唧地拱着鼻子。
“豬崽已經給你們送到了,年底交一半給隊裏,剩下一半自己留着。”
劉才笑呵呵地把籠子放下,“這小豬可壯實了,好好養,過年能吃上肉!”
孟尋洲和另外兩個男人把豬崽趕到了豬圈裏,徐應憐看着劉才笑呵呵的樣子,突然想到了吳經國。
昨天吳經國被送去醫院後,今天都沒人找過他們,也不知道報公安報到哪去了。
“劉村長,吳經國咋樣,醒了嗎?”
一聽到吳經國,劉才臉上的笑容就僵了僵,他看着徐應憐心裏就琢磨着這麼漂亮個小知青,腦子咋也這麼活泛?
“我這今天還沒倒出功夫去縣醫院看呢。”
劉才笑了笑,看着孟尋洲還在豬圈裏看豬崽,對身旁的徐應憐壓低了聲音說道。
“徐同.志啊,你們兩個剛到咱們大隊,很多事情還沒了解。”
“這還有幾個月就到年底了,現在報公安會記錄的,到時候大隊的評優就沒了。”
徐應憐聽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這一條命,都沒咱大隊年底評優重要?”
劉才正點頭呢,聽到後面半句話嚇的冷汗都出來了。
“徐同.志,你瞧瞧你這是咋說話呢?那肯定是人的命更重要啊!”
徐應憐點點頭:“行,您要是不報公安也行,但您得把吳經國弄走,還得找人看着他。”
“我可是已經打聽清楚啥樣的人了,就他那種睚眥必報的性子,我還真挺擔心自己連年底都活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