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眼神一陣有片刻動容，又很快壓了下去，狠狠搖頭。
“爲什麼？”厲宮澤抓着他的胳膊，“你是我的孩子，跟父親生活在一起理所應當，爲什麼不願意？”
安安眼神中閃過掙扎，他有很多話想說，再開口時卻變成了濃重的哭腔。
“叔叔，我確實很缺父愛，當我知道你就是我爸爸的時候，我很想知道你爲什麼要對媽媽那麼殘忍？她被你害成了殘疾，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再難過也沒法流出眼淚來，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可你還是不願意放過她，你爲什麼要這樣對待她？”
“對不起，對不起。”厲宮澤不停的道歉，從前他有多冷漠，如今就有多卑微。
楚瓊玖死了，他心裏縱然有再多的懊悔和愧疚，也只能彌補給這兩個孩子了。
“從前的事是我的錯，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厲宮澤差點繃不住，卻又極力忍着。
“其實我也挺渴望父愛的。”安安自嘲一笑，“我跟媽媽在國外生活了那麼多年，別的孩子都有父親，但我從來都沒有，他們罵我不願意跟我一起玩兒。”
厲宮澤內心頗爲動容，他正要說什麼，安安又開口了。
“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安安擡頭滿眼冰冷。
他和平平的性格一直都很冷淡，這肯定是厲宮澤的功勞。
如果不是小時候受了太多的白眼，安安也不會把對父親的期待轉爲仇恨。
尤其是當他知道厲宮澤是如何對待楚瓊玖的時候，他對厲宮澤的恨意直接到達頂峯，受都受不住。
厲宮澤心裏像壓了一座巨大的山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安安眼中的冰冷和恨意徹底刺痛了他。
搭在安安肩膀上的手也慢慢滑落，蔣依依和平平不知何時出現在二人身後，厲宮澤微微側眸看見了。
相比較安安的臉色，平平更加難看。
他比安安更加成熟，根本不渴望父愛，又或者可以說，平平已經學會如何隱藏這份感情了，只不過安安還欠缺了點而已。
剛才的對話不知道被他們聽去了多少，蔣依依彎着腰氣哼哼的走過來。
“厲先生，我跟你說過，這兩個孩子在這住的很好，他們也不願意離開，我人雖然老了，但照顧兩個孩子還是能應付過來的，你不要打這樣的心思，平平和安安不會跟你走的。”
嚴格來說，厲宮澤剛過來的時候平平就被驚醒了。
他對厲宮澤的聲音實在太過熟悉，見厲宮澤並未進來，而且跟安安聊了一會兒，平平便拉住蔣依依，在屋裏小心的看着，沒想到厲宮澤居然想帶走他們。
雖然厲宮澤已經來了兩次了，但依舊不能撬開平平冰冷的心，相反厲宮澤所表現出來的深情，在他看來更像是做戲一樣讓人噁心。
安安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也不在留戀，甩開厲宮澤的手，跑到平平跟前。
平平朝她挑挑眉頭，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對付厲宮澤就得這樣子，人死了才知道自己有多深情，才知道自己從前做過的事有多荒唐，這有什麼用？
如果楚瓊玖還活着的時候，厲宮澤能好好待她，何止於此，他做這個樣子給誰看？
“趕緊走吧！”蔣依依也沒什麼好臉，“厲先生，以後不要再來了，否則我也會對你不客氣。”
平平和安安失去的是親生母親，而她失去的也是親生女兒，這其中的痛苦有誰能懂？
還好蘋果不知道厲宮澤已經知道厲宮萱沒死的真相，否則她會更生氣。
當初厲宮萱出事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告訴厲宮澤，楚瓊玖是被冤枉的，她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蘋果更是苦苦哀求，希望厲宮澤能放楚瓊玖一條生路，可後來呢？
厲宮澤還是一意孤行，不讓楚瓊玖死，但也絕不讓她好好的活着，硬是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後慘死。
楚瓊玖這一生十分短暫，除了平平和安安以外，她幾乎再沒留下任何東西，她帶走的卻是厲宮澤賜給她的傷痛。
死者已經死了，活着的人卻不得不留下來承擔一切，要說厲宮澤心中痛苦，蘋果等人心中的苦只怕比他還要強烈一千倍不止。
“歷先生還不走嗎？”蘋果聲音又凌厲了些？
如果楚瓊玖干政像孩子，她一定不會妥協再說了，平平和安安也不會願意跟着厲宮澤離開的。
厲宮澤什麼都沒說，他轉過身，慢慢離開這小小的院子，背影滄桑又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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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心中一軟，動了動腳步，卻沒追上去。
他突然覺得厲宮澤也挺可憐的，但再一想到他曾經對楚瓊玖做過的事情，安安硬是狠下心來不去看。
他自己做過的事，不管是好是壞總會遭到報應，這一點毋庸置疑，厲宮澤現在就算再痛苦，那也是他應該承受的，別人分擔不了分毫。
三天過去，厲宮澤沒去公司，他把自己關在別墅裏沒能出來過。
殷十三着急的不得了，公司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之前都交給副總經理打理了，但他只有一個人，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厲宮澤親自簽字才能生效。
厲宮澤來這一出，公司都要半癱瘓了，他給厲宮澤打了很多電話，沒人接聽，也來過別墅，但殷十三沒有這裏的鑰匙不能成行。
後來幾經輾轉終於進了別墅，才一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殷十三心頭一跳，愣在門口。
之前他就聽說了厲宮澤親自調查五年前的事情，扒出了不少以前從來沒發現過的線索，最後又挖了厲宮萱墓地，確定她並沒有死，從那之後殷十三就聯繫不上厲宮澤了。
現在他鬱鬱寡歡，十分消沉，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總裁。”殷十三小心地喊了一聲，裏面沒有動靜。
所有的窗簾全部都拉上，陽光艱難探出，也只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根本不見厲宮澤的身影。
殷十三壯着膽子走過去，突然一道聲響從旁邊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