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洲白心中的渴望，壓過了懼意，但到底理智還在。
若是公然將此事道出，且不說客殿那邊，是否如他猜測那般。
如此大的醜聞暴出，難保事後陛下不會遷怒於他。
但時機稍縱即逝，他也沒時間去思考太多退路。
緊趕慢趕回到宴會大殿後，他不敢有絲毫猶豫，直接從屏風後走出，走到周能身邊：
“周公公，微臣有急事稟告陛下，需私下說明！”
周能看他滿頭大汗，眯了眯眼，走到老皇帝身邊附耳幾句。
老皇帝當即朝陸洲白看過來，招了招手。
陸洲白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心中大喜，連忙快走幾步來到皇帝身邊，低聲開口。
殿內衆人看到起居郎忽然一臉急切地走到陛下身邊，紛紛提起了心思。
出事了？
不等他們有所猜測，便見陛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豁然起身離席。
皇后隱約聽到“太子”二字，哪裏還坐得住，立刻跟了上去。
帝后二人一走，殿內人心浮動，誰也沒心思繼續看歌舞了。
“崔相、孫相、林相，你們也一起過來。”
老皇帝走到門口發了話。
三位內閣宰相聞言相視一眼，俱都面上不顯，心思各異。
他們三人，都是三年前中秋夜那場醜事的知情之人。
崔相下意識看向豐寧公主的席位，沒看到人，心中頓時一沉。
豐寧公主性情瘋癲暴戾，時常打殺宮人。
因此，即便親眼目睹三年前的事。
他相信太子是清白的，只是中了算計，苦於沒有證據證明自己。
這次若是太子再中同樣的招數，首先不提他和豐寧公主之間，是否真有齟齬。
如此行事不慎，在同樣的陷阱跌倒兩次的太子。
他們清河崔氏，恐怕要重新考慮投靠的人選了……
崔相憂心忡忡，孫相卻是幸災樂禍。
他早年靠吳氏的支持，才能入內閣，自然選擇支持乾王一脈。
太子出事，他最高興不過。
至於林相，則沒什麼太大反應。
他乃中立派，誰當太子都一樣。
帝后加上三位內閣宰相快步而行，很快來到客殿。
老皇帝剛到門外，就聽到裏面傳來壓抑的喘息聲，當即大怒，一腳踹開房門！
砰！
宮中客殿乃休憩之所，殿內空間不大。
站在門口，一眼就能看到牀榻。
大門被踹開，皇后立刻滿含期待地朝牀榻看去，卻沒看到上面有人。
視線再下移，她方才看到滿地凌亂的被褥和衣服。
而李承翊，竟一臉憋屈在地上爬！
而豐寧公主就騎在他身上，衣衫脫到只剩一件薄薄的內襯。
她完全沉浸在與太子哥哥的遊戲中，滿臉的嬌羞，竟連大門被踢開的那聲巨響，都沒聽到。
“太子哥哥，你跑什麼……”
李承翊聽到聲響，立刻擡頭。
看到父皇，他滿臉的憋屈立刻化作羞惱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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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我……”
他剛開口說了兩個字，忽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徹底昏死過去。
老皇帝臉色大變，上前一腳將豐寧公主踹飛，將人抱起來放到牀榻上。
“快！速命宮太醫前來救治！”
“是！”
周能應了聲，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豐寧公主被一腳踹得劇痛，終於恢復幾分清醒。
看到地上一灘血跡，她再擡頭看到牀榻上不省人事的李承翊，立刻驚慌大喊：
“太子哥哥！”
她衝到牀榻前，又被老皇帝一腳踹飛。
老皇帝站起來，怒火滔天：
“來人，將她關進側殿！
太子若有任何閃失，朕要她和整個盧氏一起陪葬！”
豐寧根本沒有聽到老皇帝的話，眼裏只有李承翊，哭喊不停：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待得禁軍將人拖下去，宮太醫也率領衆多太醫趕到了。
宮太醫看到躺在牀榻上，面如金紙的太子，心中“咯噔”一聲，不敢多言，連忙上去把脈。
這一摸手腕，他臉色劇變，冷汗涔涔：
“快！將去煎救心湯！”
老皇帝在旁看着宮太醫拿出銀針，緊張施救，臉色鐵青。
太醫們滿頭大汗，進進出出。
三位宰相和皇后在旁邊看着，絲毫不敢出聲打擾。
待得月上中天，一直緊繃着臉的宮太醫終於鬆了口氣，起身道：
“陛下，太子殿下的脈象暫時恢復平穩。
接下來一夜還需仔細照看，若到天亮後，太子殿下能醒來，便暫時無礙了。”
老皇帝看了一眼牀榻上沉睡的兒子，冷沉的面色沒有絲毫好轉。
“出去說。”
宮太醫連忙跟着出去，三位宰相亦是跟上。
殿外廊下，老皇帝看着天上的圓月，緩緩出聲：
“太子，因何吐血？”
“殿下吐血原因有二，一是怒急攻心，二則是……”
宮太醫看了一眼跟過來的皇后和宰相們，有所遲疑。
吳皇后見狀，立刻有種不祥的預感。
老皇帝擺了擺手：“不必有所顧忌，直說。”
“是。”
宮太醫嘆息一聲：
“殿下體內餘毒尚在，又被下了某種禁藥。
那禁藥可致人昏沉，慾念上升，然因殿下中毒之故，並未引起慾念，反倒激發了毒性。
殿下本就傷到了根本，有礙壽數，經此藥一激，怕是……活不了太久了。”
此話道出，廊下一片寂靜。
老皇帝仰頭望天，長嘆一聲。
待得低下頭，他眼裏重新覆上陰霾：
“去查！太子今日入口的所有東西，都查一遍！不得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哭喊：“殿下！”
逐雀將手裏的月餅扔在地上，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牀前，一臉驚慌，聲音都在顫抖：
“殿下……殿下怎麼了？”
“你是太子殿下身邊的逐雀？”
周能走了過來，“陛下喊你過去問話。”
逐雀抹了一把眼淚，“殿下怎麼了？”
周能嘆息一聲：“你去見過陛下就知道了。”
逐雀來到陛下面前，很快從宮太醫口中得知來龍去脈，眼眶通紅，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
“都是我的錯！殿下說餓了想吃月餅，我就離開了片刻功夫，怎麼就……”
老皇帝臉色冷肅：“朕問你，今日太子都吃過什麼？”
逐雀忍住眼淚：
“殿下今日胃口不好，什麼都沒吃，就只喝過一杯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