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她真的自由了
她知道,這樣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生活。
不是昂貴的儀式,也不是高調的甜言蜜語,而是每天早上醒來,知道自己可以不再為誰低頭,知道有人一直陪着自己,哪怕情緒氾濫、哪怕過去偶爾反撲。
她活過了最疼的日子,如今,每一秒都值得慶幸。
她終於不再是別人定義的“好女人”。
她只是陸知易,完整、自足、有光。
她終於,自由了。
夜深了,基地宿舍樓層的燈一盞一盞熄滅,長廊盡頭的安全燈散發出淡綠色的光,在地面上映出一小片幽幽的影子。
風從走廊窗戶縫隙中吹進來,帶着白天未散盡的花香與夜裏雨後的潮意。
陸知易坐在牀頭,背靠着牀板,膝蓋上攤着一本攤開的舊書,燈光照在她眼睫上,她的影子落在牆上,靜靜的,微微晃動。
她沒有翻頁,也沒有讀下去,而是怔怔地看着前方,像是看進了書裏,又像是看進了某個遙遠的記憶裏。
她今天狀態不太好。
不是生理上的病痛,而是那種明明走得再遠,依舊時不時被回憶拉住腳踝的情緒困頓。
晚飯後她沒怎麼說話。
謝景行看得出來,但沒有追問。
他懂她的節奏—越是在情緒低谷的時候,她越不喜歡被急切地詢問。
她更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存在,一個可以倚靠的肩膀,而不是被逼着說出“我哪裏不對勁”的焦灼。
他給她泡了杯玫瑰薄荷茶,輕輕放在牀頭櫃上,只說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睡就坐一會兒,別讓自己太悶!”
她點了點頭,他便沒再多話。
書頁緩緩翻動,她終於伸手合上了書。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夜裏突然感到這麼疲憊。
沒有突發事件,沒有爭吵,沒有令人難堪的插曲,可她的胸口就像是積壓着一口說不出的鬱氣,堵得難受。
她知道那是什麼。
是積壓太久的悲傷,是對從前生活的一次無意識回溯。
是那種她已經很久沒有細細去看、卻從未真正癒合的創口。
有些創傷表面上是結痂了,實則每逢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隱隱作痛,提醒她:你曾經,在那段生活裏低到塵埃,疼到麻木,想逃卻不敢逃。
她閉上眼,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年冬天的除夕夜,她一個人在傅家廚房煮湯。
外頭電視機裏是熱鬧的晚會,傅母在客廳打電話,傅衍禮說有應酬,走得匆匆。
![]() |
![]() |
她一個人蹲在廚房門後,抱着一碗未煮完的湯,靠着冰冷的瓷磚,瑟瑟發抖。
她當時告訴自己:熬過去就好了。
可那一夜她熬了一整晚,從冬夜熬到清晨,從湯涼到心涼。
謝景行的腳步聲從客廳響起,很輕,不急不慢,帶着他一貫的穩重。
他沒開燈,怕她眼睛受不了。
走到牀邊,看了她一眼,才在她身旁坐下。
“還沒睡?”他的聲音輕而低。
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像是潛意識裏的依賴。
“又不舒服?”他問。
她搖了搖頭,像是思索了幾秒,才輕聲開口。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太矯情了!”
“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總覺得自己該好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眼神微暗。
“已經這麼久了,應該放下了。
可我還是偶爾會想起那些事,然後一下子陷進去,像被拖住了一樣!”
謝景行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
“我明明已經過得很好了,有自己的生活,有你,有現在喜歡的工作,可我還是會夢見那段時間!”她的聲音有些哽。
“我以為我已經夠堅強了!”
“你一直都很堅強!”他說。
“你不是沒好,而是你曾經太痛了,痛得深,走得久,自然癒合得慢!”
“可別人看我,就會覺得我走得輕鬆,好像我只要簽下離婚協議,就徹底重生了!”
“他們不知道你是怎麼熬的!”
她低頭笑了一下,那笑裏帶着疲憊。
“我也不指望他們知道了。
只是有時候,我自己也會恍惚,覺得我是不是該更好一點,再好一點,才對得起那些我放棄的東西!”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的!”謝景行握住她的手。
“你沒有愧對誰,也不需要為了證明什麼而活得‘更好’。
你已經很好了,哪怕你今天哪兒都不去,什麼都不做,你也已經值得被愛,被理解,被看見!”
她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從沒對誰說過這些話。
她習慣了把這些念頭藏得很好,她總覺得這些情緒太脆弱,不該拿出來給人看。
她怕被說“玻璃心”,怕被說“太敏.感”,怕人用一句“你是不是還沒放下”來否定她所有經歷。
謝景行看着她,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他沒有急着擦她的眼淚,只是陪着她,讓她在這一刻,可以哭得安安靜靜,不用掩飾,不用剋制。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
“我以前以為自己不會被人真正喜歡!”
“為什麼?”
“因為我不漂亮,不風趣,不擅長社交,也沒有出色的家世。
我以為我只能靠努力,靠小心,靠‘識相’才能留在人身邊!”
“你以前遇到的人太差了!”他輕聲回。
“他們看不見你,不是你不夠好,是他們眼瞎!”
“你不瞎?”
“我就是為了看見你才活到現在的!”他吻了吻她的眼角。
“你就是我活得更認真的原因!”
她終於笑了,笑得有點狼狽,但是真心的。
她靠在他懷裏,眼淚擦乾,輕聲說。
“我現在是真的想好好活!”
“那就好好活!”
“我想有個家!”
“我們現在就有!”
“不是‘一起住的地方’,是那種,就算我再任性、再情緒化,也不會有人趕我走的地方!”
“那我把我自己給你!”
她看着他,眼神輕輕一顫。
“我在這兒!”他再一次輕聲說。
“你哭了,我抱你;你不說話,我陪你。
你不想動,我給你端水;你哪天不想愛我了,我就愛你多一點!”
“你別說這些話了……”她靠進他懷裏,聲音發顫。
“我真的……怕我聽完會離不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