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我也會發光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準備徹底把自己抽離出去?”
傅衍禮沒有回答。
傅如煙目光閃了閃,語氣壓得更低。
“你還是在想着她!”
空氣瞬間沉下來。
他沒有否認。
她盯着他,眼底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陸知易已經走了兩年!”她慢慢開口。
“她現在過得很好,你心裏清楚!”
“是!”
“那你還不放下?”
“我不是不想放下!”他嗓音輕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沒。
![]() |
![]() |
“我是不知道怎麼放下!”
傅如煙垂着眼簾,睫毛下落出一道陰影。
“你從來就沒有試過忘記她!”
傅衍禮低頭,盯着手裏的酒液,良久,才輕輕說了一句。
“我現在連她聲音都快記不清了!”
這句話彷彿將屋內僅存的溫度都抽空了。
傅如煙站在他對面,臉色平靜,眼神卻一寸寸變冷。
“你是不是以為你懷念的是她?”她緩緩道。
“其實你懷念的是你沒機會成為的那個人!”
傅衍禮沒有擡頭。
“她走的時候,你沒留她!”她繼續。
“她哭的時候,你不看她。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邊等你吃飯的那些夜晚,你連說一句‘我回來了’都沒有!”
“你不是沒愛過她!”她目光凌厲。
“你只是愛得太晚!”
傅衍禮閉了閉眼,額角青筋輕輕跳動。
他知道傅如煙說得沒錯。
他不是不在意陸知易。
他只是在那個時候,沒有意識到“在意”也是需要表達和行動的。
他太自以為是,太倚仗於“她不會離開”,於是一次次地用沉默和忽視消耗她,直到她真的走了,連一絲留戀都沒留給他。
他還記得她離開那天早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毛衣,站在玄關換鞋。
她動作很輕,一點都不像要離家出走的人。
她只是彎腰,把鞋子整整齊齊放在鞋櫃旁,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傅衍禮!”她喊他名字的時候語氣很輕。
“謝謝你沒有阻止我!”
他那時候還倚在沙發上看手機,頭也沒擡。
“路上小心!”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甚至沒擡頭。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就是他們之間最後的告別。
從那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回過頭。
連一個問候都沒有。
他嘗試過主動聯繫她,電話打不通,信息石沉大海。
她彷彿從他的世界裏徹底蒸發,只留下無數個深夜,和他一個人反覆琢磨那段從未好好經營過的婚姻。
“你後悔了!”傅如煙忽然說。
他擡起頭,看着她。
“我後悔了!”
“可她不會回來了!”
“我知道!”
“那你還留着那張照片做什麼?”她目光一寒。
“她都刪了你所有聯繫方式!”
“我只是……不想忘了她的樣子!”
傅如煙靜靜站着,手指緊握着衣袖,骨節微微泛白。
她知道自己贏了。
她等了十幾年,終於成為傅家最尊貴的女人,成為這個男人的妻子,佔據他身邊所有的位置。
可她卻從未真正擁有他的心。
她曾以為,只要她足夠努力、足夠無懈可擊,總有一天,他會轉身。
可她現在才明白—
這個男人最真誠的情感,給了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女人。
而她,只是那個替他補位、替他撐場、替他處理一切的“傅太太”。
“你能不能看着我說一句,”她忽然低聲。
“你現在不愛她了?”
傅衍禮沉默。
傅如煙的眼神漸漸冷下來。
“你說不出口,是不是?”
他終於擡頭,眼神疲憊卻堅定。
“如煙……我真的,沒法騙你!”
那一刻,她終於聽見了那個最不想聽見的答案。
另一邊的陸知易,在基地會議室做完全天的系統總結會議後,獨自走到後山小道上散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連衣裙,外面套着白色針織衫,腳步慢,神情靜。
她一邊走一邊看着落在草地上的光斑,晚霞透過枝葉灑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段時間基地項目接連進展順利,工作節奏雖然緊張,但她已不像以前那樣焦慮。
她漸漸適應了節奏,也適應了自己對情緒的掌控。
她不再壓抑自己,也不再因為他人的眼光而調整步伐。
她學會了停下來,學會了不解釋,學會了在需要的時候安靜地守着自己的邊界。
她走到山腰的石椅上坐下,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簡訊。
她打開,是某財經新聞推送的標題。
“傅氏集團董事傅衍禮接受採訪時首度表示:人生裏最遺憾的事,是來不及好好對待一個人!”
她沒點開全文,只是盯着那句話看了幾秒。
她沒有太多反應,指尖輕輕一點,刪掉了那條推送。
她早就學會了—有些事,不值得再回頭;有些人,不值得再原諒;而有些傷,雖然癒合了,卻永遠提醒你:你曾走過那片荒蕪,也曾一個人穿過風雪。
她現在坐在光裏,風吹過她的髮梢和裙角,天邊的夕陽慢慢落下,她眼裏的光卻越發安定。
她不是沒有痛過。
但她活下來了,也活明白了。
她終於成為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女人。
她有選擇,有底氣,有情緒,也有愛。
而那段從前,早已封存於她生命中,再不打擾她前行的腳步。
基地東側的清晨總是靜,哪怕陽光已經毫不吝嗇地灑滿草地,空氣裏依舊帶着昨夜雨後未散盡的潮氣。
陸知易站在實驗樓三層陽臺,穿着一身乾淨的淺色襯衣和針織外套,望着遠處的山脊線,手裏握着一杯溫熱的檸檬水,指尖輕觸杯沿。
她今天沒什麼安排,也沒有會議或者彙報,只是將昨天未完成的數據校對完後,特意空出一整個上午,讓自己“什麼都不做”。
她站了很久,直到陽光越過樹頂照在她額前,才微微眯了眯眼,轉身回到走廊,推門進了資料室。
辦公桌上堆着半尺高的研究筆記,她坐下,隨意抽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頁,眼角卻不經意地掃到紙頁邊角的一句字跡。
“不要害怕‘不再被喜歡’,你已經是你了!”
那是她寫給自己的。
她記得,那天她剛剛經歷了一次被上級公開否定的小組會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