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般大小,不過比起柳乘嗣的表情豐富,顏溪像個木頭人,清秀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給柳乘嗣診斷,語氣平靜。
“不是毒,只是能導致人咳血,看着可怕,喝點藥就能好。”
顏溪的話沒有起伏,可柳乘嗣並不滿意。
“什麼叫做吐點血而已?”
被江雲亭激起的暴虐因子還在影響着柳乘嗣,他按住顏溪,力氣很大,用的是早上被江雲亭碰觸過的那只胳膊。
便在這瞬間,顏溪反過來抓住柳乘嗣的手。
他低頭,在柳乘嗣的手腕上嗅了嗅,非常近的距離,呼吸打在柳乘嗣的手腕上,讓他起了一陣惡寒。
“你幹什麼?”
他揮手將顏溪推開,臉上是止不住的厭惡。
“你有問題。”顏溪道。
“哈?”柳乘嗣剛想發火,就見到顏溪從自己帶來的盒子裏拿出一個小瓶子,而後將瓶子裏的東西傾倒在他的手腕上。
略微褐色的水,泛着一股苦味,和肌膚接觸後,帶來火辣辣的痛感。
本想反抗的柳乘嗣見到顏溪那鄭重其事的表情後,似是想到什麼辦,看着自己的手腕,臉色黑沉沉的。
他記得,江雲亭上馬車時,差點摔倒,然後抓住自己的胳膊,就是這只手,就是顏溪現在正在清理的位置。
意識到什麼的柳乘嗣眼裏冒出熊熊怒火。
他冷着臉,一想到那個小女子揹着自己做的這些事情,他就恨得牙癢癢。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對她這麼看中,對方還是想盡辦法的想要從自己的身邊逃脫。
“上面的香是用來引路的,這裏或許已經暴露了,保險起見,我們最好馬上離開這裏。”
“我知道了,傳令下去,撤離!”
一句話,宅院裏面的人都開始行動。
而當江雲亭被重新蒙着眼睛塞到馬車中時,這一次她沒有享受到柳乘嗣的溫和待遇。
殘忍的,粗魯的。
江雲亭一下子跪在馬車中,膝蓋和木板碰撞,鑽心的疼。
她沉默着,感受到自己所在的馬車上了人,身體被拉扯着坐下。
兩道氣息,其中一道是柳乘嗣,剩下的那個,很陌生。
江雲亭還在思索,她的下巴被人強硬擡起。
“江雲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麼手腳,我告訴你,你休想從我身邊逃離。”
狠厲的聲音下,是柳乘嗣焦躁不安的心。
儘管無法用眼睛去看,也不難想象此刻柳乘嗣的臉色會多麼的難看。
被脅迫,身上徹底失去了保命的東西,江雲亭仍舊沒有對柳乘嗣低頭。
“你為什麼不殺了他?”
顏溪開口,語氣中盡是疑惑。
他正在研究那個纏絲銀鐲,機關很好發現。
打開後,裏面剩下兩枚香丸,以及兩根針。
其中兩枚香丸都是劇毒的香,一旦服用,必死無疑。
而那兩根針上面,也淬着毒在,同樣是見血封喉的東西。
她既然有機會在柳乘嗣身上動手腳,自然有機會真正下毒才對,可對方為何沒做呢。
顏溪的話,讓柳乘嗣一愣。
他驟然看向對方,眼裏帶着他不自覺的期待。
想了想,他拉開了對方的眼罩。
那雙杏眼,在短暫的迷惘後,對上了他。
那是一雙極為平靜的眼,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見什麼慌亂。
“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柳乘嗣問着。
是因為你捨不得嗎?
這句話,他不敢問,怕自己自作多情。
“我殺你,我能活嗎?”
江雲亭反問。
她當然可以下死手,可那種情況,自己處於柳乘嗣的嚴密監視中,柳乘嗣死了,自己必定陪葬。
一換一,聽着公平。
可她還想再見沈遇,再見見汴京城的那些人。
為了一個柳乘嗣而犧牲自己的性命,說她自私也行,她就是捨不得。
直白的話語,對於柳乘嗣而言過於的殘酷,殘忍的擊碎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念想。
感受着柳乘嗣身上壓抑的氣息,江雲亭看向顏溪。
第一次見,可對方身上的氣味很獨特,也很熟悉。
那是一種屬於死人的腐朽氣息,不過這種氣味不是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像是不經意沾染上的。
“那心蠱,是你的東西?”
她問着,實則已經有了答案。
“是我。”顏溪承認着:“你的嗅覺,果真厲害。”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天賦這麼好,老師一定很喜歡你的。”
顏溪邀請着,那張臉上的神情,堪稱純粹。
那是純粹的惡,比混沌的惡更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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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種人而言,殺人不過頭點地,或許在他眼裏,殺人和吃飯睡覺沒什麼不同。
就像是現在,兩人明明立場對立,對方卻能真誠的邀請她這個敵人。
“抱歉,道不同。”
江雲亭迴應着。
“這樣啊,沒關係,你不願意,我能讓你願意的。”
說着,顏溪從身旁的箱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巴掌大小,打開,裏面鋪滿乾草,異香撲面而來,濃郁而燻人。
在那乾草中央,躺着一只像蠶一樣的蟲子,通體如白玉,在幾人的注目下,拱動着身體。
“這叫聽話蠱,只要讓你吃下,你就能聽話了。”
顏溪眼睛彎彎,那眼裏是乾淨的光亮,就像是一個純真的孩童,即將進行自己的玩樂。
“小師弟,你要嗎?”
“只要讓她吃下這個聽話蠱,她以後就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顏溪蠱惑着。
他將東西遞給柳乘嗣,也將選擇權交上。
拿着這個盒子,柳乘嗣抿脣,眼裏是對蠱蟲的厭惡,可他沒有鬆手。
“雲亭,是你逼我的。”
他不願意這樣的。
心中喃喃着,他靠近江雲亭,再度捏住了她的下巴。
很用力,想要逼迫她張開嘴巴。
“柳乘嗣,一個傀儡,一個應聲蟲,是你想要的嗎?”
“被你控制的我,還是我嗎?”
江雲亭瞳孔皺縮,她往後退着,臉上有着少許的驚慌,餘光之下,她看到顏溪在一邊看好戲的表情。
那神情,像是置身之外的旁觀者。
“夠了,你不用再迷惑我。”
柳乘嗣冷笑着,他只要將人留在身邊就行。
當那只蠱蟲被柳乘嗣拿捏着靠近江雲亭時,江雲亭胃裏在翻滾着,讓她幾欲作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