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下靜下來,空氣像凝固了似的讓人難受。
傅兆陽見俞輕禾臉色蒼白如紙,也知道她被傅禹隋的話傷得不輕,不悅地皺了皺眉,沉聲呵斥兒子,“你給我閉嘴!還嫌事情不夠亂嗎?”
傅兆陽聲音很沉,面容冷肅,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一個屋檐下共處了這麼多年,他不是不知道傅禹隋過去對俞輕禾有多囂張跋扈,只要不是特別過分,他一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因爲他太清楚這個兒子的叛逆反骨。
若維護得太過,不僅不能平息這兩人間的矛盾,反而會激得這個逆子越發變本加厲,輕禾在傅家的日子會越發不好過。
聽出父親已在發怒的邊緣,傅禹隋冷嗤了聲,神情漠然地望向手術室門口的燈。
傅兆陽壓了壓火氣,低頭望向身邊的俞輕禾,緩了聲安慰道:“輕禾,你先別想這麼多,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等手術結果出來再說。”
俞輕禾神情怔怔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半小時後,冉靜依的父母冉健宇和宋麗清也匆匆趕到了醫院。
眼瞅着女兒還躺在搶救室裏不知死活,而同行的俞輕禾卻毫髮無損地坐在那,接受着傅兆陽的體貼關照,宋麗清眼中騰起憤恨的火光,衝着俞輕禾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女兒怎麼會出車禍!”
俞輕禾被吼得往後一縮,擡頭望着面前這個凶神惡煞的女人,乾乾地解釋,“是、是剎車失靈了,我怎麼踩都停不住……”
宋麗清雙目猩紅,惡狠狠地瞪着她,“這麼說,是你開的車?”
俞輕禾表情一僵,剋制住微微顫抖的雙手,老實地點了點頭。
這一承認,就跟點了炸藥包似的,宋麗清尖叫着衝上去要打她,傅兆陽忙起身攔住人,皺眉道:“宋太太,這裏是醫院,請你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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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麗清正氣在頭上,哪裏聽得下去,齜牙咧嘴地恨不得把俞輕禾生吞活吃了,“你說得倒是輕巧!現在躺在搶救室的人是我女兒,你讓我怎麼冷靜!?靜依要真有個三長兩短,俞輕禾就是殺人兇手!”
殺人兇手。
這四個大字,如同針一般扎入耳膜,俞輕禾僵硬地站在那,胸口憋悶,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宋麗清越罵越狠,原本靜謐的走廊全是女人尖銳的怒罵聲,場面一度極爲混亂。
巨大的動靜引來不少路人駐足圍觀,醫護人員匆匆趕過來勸阻,冉健宇也也在一旁勸慰,但宋麗清根本沒有消停的意思,好幾次衝上去要打俞輕禾,幸好有傅兆陽死死護着,俞輕禾才沒添新傷。
鬧劇足足持續了半小時,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傅兆陽終於耐心告罄,忍無可忍地打斷了對方惡毒的詛咒,“宋太太,請你積點口德!不要像瘋狗一樣亂咬人!”
宋麗清一直被他攔着近不了俞輕禾,早就惱怒不已,現在又聽他拿狗跟自己比,理智之弦徹底繃斷,口不擇言地反問,“你說我是瘋狗,那你是什麼?爲了個狐狸精氣跑自己老婆的人渣敗類!?”
這話就如深水炸彈,一下炸起了千層浪花,在場的人都被震住了,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傅禹隋也擡起了頭。
這並算不上什麼祕密。
豪門圈裏的人都知道,二十幾年前,傅兆陽一度打算拋妻棄子,放棄好不容易繼承得來的家業,就爲了跟一個叫俞靈的女人遠走高飛。
雖然在傅老爺子的棒打鴛鴦下,傅兆陽最後還是迴歸了家庭,但他的原配妻子邵芸卻因此落下了心結,兩人經常吵鬧不斷。
邵芸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大小姐,從小嬌生慣養,根本無法忍受自己頭頂上的青青草原。
在確定丈夫的心已經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後,她沒提出離婚,而是直接丟下倆兒離家出走了。
直到現在都杳無音信。
而傅兆陽和俞靈也沒再聯繫,一心打拼事業,從此和風月絕緣。
原以爲這段曾震驚整個豪門圈的三角戀就這麼落幕了,事實卻證明並沒有。
十三年前,傅兆陽不知從哪個山旮旯領了個七歲的小女孩回來,從此當成寶貝女兒一樣地養着。
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有錢人普遍熱衷多子多福,自家生的不夠,到外面抱養幾個回家也不足爲奇。
但讓人無法不在意的是,這個小女孩長相酷似俞靈,而且好巧不巧地,也是姓俞。
於是俞輕禾就是傅兆陽跟俞靈私生女的消息不脛而走,並且越傳越真,幾乎成了圈裏公認的事實,只不過礙於傅家日益壯大的震懾力,吃瓜羣衆們明面上沒敢說什麼,但私下裏可沒少議論。
而這層誰都不敢碰的窗戶紙,就連傅禹隋都不輕易觸及的陳年往事,如今卻讓宋麗清生生地捅破了。
眼見傅兆陽臉色黑沉,冉建宇心知不妙,忙衝着妻子低喝,“麗清,你胡說八道什麼!傅總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
被他一提醒,宋麗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頓時有些懊悔起來。
她也就是一時口快,並不是真要跟傅兆陽撕破臉皮。
但話都說出口了,要收回去既不可能,她也拉不下這個臉面,只得僵硬地閉緊了嘴巴。
氣氛變得僵持不下。
俞輕禾看了看宋麗清,又看看面沉如水的傅兆陽,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輕喚了一聲,“傅叔……”
察覺到她的無措不安,傅兆陽神情頓緩,安撫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擔心。
俞輕禾本就自責,眼見這會還連累傅兆陽跟着一塊難堪,心中更是愧疚難安。
媽媽去世時她才三歲,正是懵懂不記事的年紀,因爲家裏沒了大人,她被街道辦送進福利院養了一段時間,七歲那年才就被傅兆陽領回了傅家。
在傅家這麼多年來,傅兆陽從不在她面前提及媽媽的事,她只是從別人的八卦碎嘴裏斷斷續續聽了個大概,具體真相如何,她也無從得知。
雖然外邊都在傳她是傅叔的女兒,但她很肯定並不是。
因爲,傅禹隋早就拿她和傅叔的頭髮做過親子鑑定了,她和傅家毫無關係。
要不是這樣,傅禹隋也不可能允許她在傅家住到現在,早就把她轟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