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貝兒有點不明白八爺和八奶想讓文發財買什麼票?
一旁的文老太太倒是知道,不過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就繼續低頭擇菜。
文發財看着對面的兩個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八叔,八嬸,你們放心,票我肯定給你們搞到。
錢你們拿回去,這點錢我掏得起,就當我孝敬你們的。”
八爺和八奶卻趕忙搖頭。
“老三,這是一碼歸一碼,我們知道你出息,在外面掙了大錢。
但那是你辛苦掙來的。
我們不能說請你幫忙還讓你貼錢。
沒這個道理的。”八爺說道。
“是啊,老三,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別替我們操心。
我們手上還有錢的。
政府和村裏每個月都給我們錢的。”八奶也笑着說道。
文發財笑了笑,這才接過信封。
“八叔,八嬸,放心吧!我一定幫你們把票買到。
時間你們有要求嗎?”文發財問道。
八爺和八奶一聽,忙說道,“就……元旦吧!
那時候大家放假,有時間,大哥那邊說會讓人陪着我們一起去的。”
文發財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文發財又和八爺和八奶說了一會兒話後,才把兩位老人送出了門。
他看着兩位老人都往家裏去了後,他又轉身去了吳家大伯那裏。
文貝兒一直沒說話,一直等到屋裏就剩下文老太太,還有文昭昭,她才開口。
“奶,您知道八爺和八奶讓我爸買什麼票嗎?”
文老太太手上一邊擇菜,一邊說道,“火車票。”
“火車票?就這點事情,還值得這麼大動靜嗎?
吳家大伯那邊隨便找個人也應該能買到吧!
八爺和八奶是想買去哪的火車票啊!”文貝兒更覺得奇怪了。
文老太太擇菜的手頓了一下。
一旁的文昭昭卻是想到了什麼。
“姐,我想起來了,八爺和八奶家門口掛了個光榮烈屬的牌子。
好像家裏還有一個牌匾,上面寫着什麼二等功……
我以前過來在村裏玩的時候,有一次渴了不想跑回來,就去了八奶家喝水的。
那時候看到的。”文昭昭說道。
文貝兒好像明白了什麼。
剛剛八爺和八奶也說了,政府每個月都有補貼,家裏有烈屬的牌子……
也就是說八爺和八奶的孩子是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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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貝兒終於想起來了,好像在她們離開吳家村的時候,有一次發財老爸特意回來過一次。
那次回去之後,發財老爸沉默了很久。
文貝兒記得,好幾次她都看到發財老爸在家外面,一個人抽菸……
“奶,八爺和八奶的孩子不在了啊!”文貝兒問道。
文老太太這說話也把手裏的菜放了下來。
“老八夫妻倆…….
哎!這一輩子命都苦啊……”
文貝兒聽着文老太太說着八爺和八奶家的事情。
八爺和八奶就一個兒子,叫吳有疾,從小就聰明,學什麼都快。
當時村裏有工農兵大學生名額的,吳家大爺爺就想把這個名額給吳有疾。
正好那時候村裏也有兩個參軍的名額。
有一個是給文發財的。
偏偏文發財那時候想娶薛嶺,只要是娶薛嶺了,那當兵就沒戲了。
吳有疾一聽,就求着吳家大爺爺,工農兵大學他不去上了,他想去參軍。
就這樣,吳有疾放棄上大學的機會去參軍了。
不過,吳有疾在部隊乾的非常好……
只是在八四年……他犧牲了。
八爺和八奶就這麼一個孩子。
最後等來的卻是吳有疾留下的遺物和政府送來的撫卹金以及一塊烈士牌匾……
吳有疾的埋骨地離蘇省很遠很遠。
以前,八爺和八奶每隔三年就會去看他一次。
從金陵坐火車要坐三天三夜。
以前的時候,八爺和八奶身子骨還硬朗,買的是座位票。
即使坐着,三天的時間坐下來,等到站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散了架一樣。
就這樣,八爺和八奶還是去看了五次。
“老八夫妻倆不容易啊!
平時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把錢都省下來去看孩子。
今年……老八在田裏摔了一跤,身體不大好。
他媳婦呢,現在也不能勞累,上次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累的。
他們倆就想再去看孩子最後一次。
不過因爲年齡大了,那麼長的火車坐下來估計這命也要沒了。
吳家老大就說了,火車有臥鋪,要不就幫他們買臥鋪。
一路躺着總比坐着要強吧!
但是臥鋪票又不好買,他們倆想着,村裏就你爸最有出息了,想讓你爸找找人,看能不能買到兩張臥鋪票。
哎,老八兩口子,這真的是……”文老太太嘆了口氣。
文貝兒心裏突然有點難受。
她想到八爺和八奶兩人的樣子。
看起來那麼平和慈祥……
“不過,村裏對他們倆也照顧,不管是地裏的活,還是家裏的活,吳家老大都讓人去幫忙。
這一點,吳家老大做的真的沒說的。
就是這年齡大了,老八夫妻倆說了,這就當是最後一次去看孩子了。
以後肯定是去不了了。”文老太太繼續說道。
文貝兒不說話了。
她眼睛有點酸。
好一會兒,文老太太突然又說道。
“你爸……心裏也難受,你爸從小就不愛哭。
唯一的一次哭還是老八家孩子犧牲的消息送回來的那次。
他知道消息後回來偷偷哭了好久。
他們倆關係好,算是一起長大的。
還有就是,你爸一直認爲老八家孩子要是去上大學的話,肯定不會有現在這個事情的。
老八的孩子是頂了你爸去參軍的。
所以,這一直是你爸心裏的一個心病。”
文貝兒愣了好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