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腿上的枷鎖讓他還沒走幾步就摔在地上,身邊明明有人能扶住他,在見到他罵的人是誰後,誰也沒動手,就看着對方在地上掙扎着想要爬起來。
其中一個站在他後面的官差,似是不經意的碰到對方,讓對方弓着的身體再度跪了下去。
膝蓋磕的脆響,江州臉都扭曲了,在剛剛的推搡中,衣裳被扯開,頭髮散亂下來,江州如同吶喪家之犬。
馬車中,江雲亭靜靜看着江州那望過來仇恨的眼神。
說不上什麼感覺,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反而有些倦怠。
父與女,早就註定是仇人。
她的母親,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可憐蟲。
當年母親在發覺江州真面目後,動了一些手腳,就動在江家的那些香料中。
說來也可笑。
江州看不上楊氏這個人,卻不得不依賴楊氏的調香術。
江家大半香料都是當年楊氏親自調配的出來的,早些年的沒問題,可後來的那些,都被楊氏多加了一些東西。
不會傷人,但用久了會讓人身有異味,最終結果就如安氏這般。
那些夫人這麼近距離聞到安氏身上的氣味,噁心的要吃不下飯了,從此往後,江家的香誰也不敢再用。
至於要找罪魁禍首。
呵呵。
她母親已歸黃泉,想找她,該去黃泉路上尋,說不定還能逗樂她母親一番。
當然,安氏身上的臭味,是她提前催化才有的效果。
除非她出手,否則要誰也別想解開,而江家的那些香料,哪怕永久產生異味,只要停用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她母親留下的伏筆,她早早發現,卻始終等待最恰的時機給對方致命一擊。
只能說,母女一心,在這種好日子,都給對方準備了一份大禮。
眼神掃過江州那醜陋的表情,江雲亭漠然放下簾子。
在母親屍體上建立起的江家,自此將不復存在。
而楊家留在這裏的人她提前打過招呼,要不了多久就能將江家商鋪給吃下,大賺一筆。
當年江家怎麼吞下楊家的,如今該怎麼吐出來。
真真是,天道輪迴,報應不爽啊!
也不知道她的那位好父親是否會後悔。
可就算後悔,又與她何干呢!
“走吧。”江雲亭淡淡道。
自此,父女陌路。
至於安氏,她既然這麼喜歡江夫人的位置,那麼這輩子就守着這個名分,好好的,過下去。
是生是死,都別想逃離。
江家後院,主屋。
被拖拽過來的安氏正在發瘋,屋子裏一堆東西都被砸碎,嘶吼聲讓那些伺候的下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春杏的額頭被砸傷,而劉嬤嬤癱在地上,渾身抽搐。
“踐人,踐人,統統都是踐人。”
“該死,你們都該死啊,啊啊啊啊!”
安氏喊叫着,又抓起手邊的東西砸下去,那東西砸在門口,抱着娃娃的奶孃差點將手裏的奶娃娃給摔了。
“啊啊啊!”
襁褓中,剛出生沒多久,還不知道以後自己要過什麼日子的孩子在使勁哭泣着。
那嚎啕的聲音讓安氏稍微回神。
她大步走過來,抱住孩子。
“對,你是我的骨肉,我還有你,還有你,誰也別想動我。”
安氏想的很清楚。
這孩子是江州的嫡長子,對方再不喜歡自己,看在這孩子面子上,對方也不敢對自己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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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只要將這孩子好好撫養長大,以後,這江家照樣是她的。
陷入臆測中的安氏,表情扭曲如魔鬼。
那渾身的戾氣讓懵懂乾淨的孩子哭聲更加撕心裂肺。
他揮舞着胳膊,一巴掌打在安氏的臉上。
被安氏身上那氣味薰的奶娃娃,打着哭嗝,然後直接吐了出來。
嘔吐物堵住呼吸道,奶娃娃的聲音在減弱,臉色變得青白,安氏卻一無所覺般,抱着孩子,自言自語着。
到後來還是奶孃發現了,趕緊喊着。
“夫人,夫人,小少爺嗆着了,得趕緊將東西弄出來。”
她說着,伸手就要去抱奶娃娃。
可那安氏爆發,一腳踹在奶孃的身上,眼神兇戾。
“滾,這是我的孩子,誰也別和我搶!”
大起大落的安氏這會很難正常去看待一些事情,在她此刻混亂的思緒中看來,奶孃是要搶她的孩子。
她抱的更緊了一點,完全沒發現,自己懷抱中的孩子聲音漸漸沒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爺被抓走了。”
江州出事被抓走,整個江家六神無主,只能來找安氏這個江夫人。
“被抓走?”
聽到這話,安氏有點茫然看過去,神態好像也清醒了一點。
“是這樣的夫人……”
來人將後面的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本以為能得到安氏什麼指示,可哪知道,安氏竟然笑了出來。
“被抓了啊,抓得好啊。”
“他沒了,以後江家就是我兒的了。”
“呵呵,呵呵呵!”她怪誕笑着,又低頭看孩子,才發現那奶臉色鐵青氣若游絲。
“孩子,我的孩子,快,救我的孩子啊!”
才反應過來的安氏撲到奶孃的面前大喊大叫着。
“快,去叫大夫啊!”
家主被抓,夫人變得瘋瘋癲癲的,眼看江家就要沒了,可到底是個無辜的小生命,還是有人去找大夫了。
奶孃也忍痛爬起來給奶娃娃清理鼻子和喉嚨。
而等大夫匆忙趕到,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奶娃娃時,嘆息搖頭。
他的手指放在娃娃面前不斷晃動,那孩子卻沒什麼反應,又嘗試了幾次別的辦法,大夫滿臉痛惜。
“你們發現晚了啊。”
“小少爺人命是救回來了,可以後這腦子上可能有點問題。”
簡而言之,因為窒息太久,小少爺被悶成了一個傻子。
這會江家一片混亂,老大夫留下一些藥物後,也就匆忙走了。
後院中,安氏呆愣的看着牀上那傻乎乎笑着,流着口水的奶娃娃,失魂症般呆住了。
“夫人,夫人……府中一些下人跑了。”
外頭,春杏小聲說着,她觀察不遠處的安氏,不敢靠近。
春杏渾身青紫,都是被虐的痕跡。
她咬着脣,看着那失神的安氏,又想到今日在江雲亭身邊威風十足的仲夏。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當時她沒有背叛自家姑娘,是不是也能和仲夏一樣,去汴京,成了權貴人家的丫鬟。
而不是在這裏,擔驚受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