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周邊一個老舊小區。
小區建於上世紀60年代,建築老化問題非常嚴重,很多樓棟立面牆面脫落,門窗老化嚴重,從外觀看來破舊不堪。
在小區中間位置,是第六號樓,算是整個小區裏看起來最好的一棟樓。
此時六號樓三單元的一樓105室,門外的樓道里已經被各種廢物堆滿,有大號編織袋,裏面滿滿登登的被踩扁的塑料瓶易拉罐,有已經整理打包成捆的紙箱,還有一些沒來及整理,亂七八糟的堆成一堆。
因爲是老舊小區,平時也沒有物業進行打掃,樓道里簡直可以用髒亂差來形容。
但105室的門外雖然堆滿了各種廢物,但是卻是整棟樓裏最乾淨的,可見這家的住戶每次整理完廢品,都會特意打掃一遍。
老舊小區,沒有電梯,人們出行都走樓梯。眼下105門外從堆了這麼多廢品,整個樓道僅剩下一小留可以走路的餘地。
但即使這樣,樓上的鄰居都沒有一聲抱怨的,就是納悶這幾天劉大爺怎麼了,廢品攢了這麼多怎麼還不去賣。
105室的住戶是一對老人,老人有個兒子,是個軍人,兩年前去世了。
兒子殉職後老人不但拿到了撫卹金,還因爲兒子身份特殊,爲了保護老人的安全,國家對他們也做了安排,所以他們本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的。
但是這兩位老人卻拒絕了,兒子沒了,他們哪還在乎什麼安全不安全的,他們死都要守在這裏,這是兒子長大的地方。
甚至將撫卹金也捐了出去,兩個人靠着老爺子一個人的退休金,加上每月撿廢品的收入生活。
此時已經快10點了,往日兩個老人早就睡覺了,但今天,屋裏昏暗的燈光還亮着。
這是一個兩室的房子,房間裏沒有一樣像樣的傢俱,客廳非常小和廚房連着,裏面拍着一張表面油漆已經褪色翹皮的實木桌子,上面還擺着飯菜,還有兩個已經用過的飯碗,顯然晚飯後還沒有來得及收拾。
其中一間臥室房門緊閉,這個房間已經被塵封兩年了,只是偶爾的老人會進去打掃一下,但裏面的其他陳設從來沒有動過。
唯獨靠牆一側的書架上是老人新佈置的,書架上擺着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子,穿着一身整潔的軍裝,眼神堅定而明亮,身上散發着一種軍人特有的氣質,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在他的頭上,是一頂端正的軍帽,帽檐上的國徽閃耀着金色的光芒,彷彿在向人們展示着他的榮譽和責任。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微笑,但又似乎在向人們傳遞着一種信念,讓人感受到了他內心的力量。
書架剩餘的地方則擺滿了各種榮譽證書還有一些勳章。
另外一間房間,靠着窗戶擺放着一張有些破舊的雙人牀,牀單被罩已經洗的發白。
牀上躺着一位老太太,大家平時都叫她劉奶奶,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神采,面色灰白,此時正在劇烈的咳嗽着。
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一個老爺子,他就是劉大爺身上披着一件深色外套,一只手上拿着一個白色的瓶蓋,裏面七七八八的裝着幾粒藥,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杯溫開水。
步履緩慢的走到牀邊:“老婆子,來把藥吃了。”
牀上的劉奶奶聽見聲音,用手肘拄着牀支撐着整個身體,老大爺將水杯放到一旁的木製椅子上,騰出一只手扶着劉奶奶。
劉奶奶終於坐了起來,伸出兩只手,向前探索着,想要去接藥和水。
見狀劉大爺趕忙遞上水和藥。
劉奶奶接過藥,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這藥真的是吃夠夠的了。
拿着藥的手剛要遞到嘴邊,又開始一陣咳嗽,老大爺在一旁幫忙拍背順氣。
劉奶奶就感覺肺都要咳出來了,拿着水杯的手不住的顫抖,水差點沒灑出來。
一陣咳嗽後,劉奶奶抓住空隙趕緊把藥吞了下去,一大把的藥片就這麼一口悶了,像是沒有感覺的吞藥機器一般。
但老太太的表情也太好,像是噎着了,忙遞上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臉色才緩和下來。
劉大爺有些無奈的接過水杯又放回剛剛的木椅上,回頭看着劉奶奶:“明天帶你去醫院瞧瞧吧,這麼咳也不是回事。”
劉奶奶重重的嘆息一聲:“算了,上牀早點睡吧,那碗明天再收拾吧。”
劉大爺有些急了:“你說你這婆娘怎麼這麼倔呢?有病不看病?”
劉奶奶倒是平靜:“一把年紀了,看什麼看,你明天出去撿廢品,別在家照顧我了,聽不見就不煩了。”
劉大爺瞪了她一眼,雖然她看不見:“你這個沒良心的,我是嫌你煩嗎?”
劉奶奶:“煩不煩你明天都出去,這樣就沒人念我了。”
劉大爺都快被她氣笑了,心想這婆娘年輕的時候就倔,現在更倔了,他要是再年紀十幾二十歲,就不和她費口舌了,直接扛起來,不去也得去。
但眼下人老了,扛不動了,看了一眼劉奶奶,又下牀了,拿起剛剛的水杯朝屋外走去。
劉奶奶知道他去給她倒水了,沒說什麼直接躺下了。
她知道老頭子關心她,但是這醫院去不得,一去少說幾百,弄不好一兩千都擋不住,家裏哪有那麼多錢給她看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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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發呆呢,就聽見噗咚一聲,緊接着就是水杯掉地摔碎的聲音。
劉奶奶瞬間就驚了起來,直接坐了起來,這是人驚恐狀態的極限反應。
她目光空洞的“看”向門口方向,大聲喊道:“老頭子,老頭子,你怎麼了……”
但是迴應她的是一片安靜。
劉奶奶急了,伸出兩只手臂開始在牀上摸索,一邊摸索一邊往外挪,挪到牀邊下牀,兩只手繼續摸索,腳步有些慌亂的往外走去。
眼前一片黑暗讓她感覺很焦急,很無助,自從兒子去世,她每天都在哭,幾個月後眼睛開始變得模糊,然後一點點,變得徹底看不見了,她的眼睛硬生生被她哭瞎了。
兩年了已經漸漸適應了黑暗,但此時她都希望自己能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