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帶着餘溫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紀君言的臉上,驚得她從睡夢中猛然清醒過來。
可是,她才剛正眼,還沒看清周圍的情況,就看到陸澈滿臉都是血站在自己面前。
陸澈盯着她的目光冰冷如霜,冷漠至極。
紀君言心裏正覺得不對勁,陸師兄這是怎麼了?
下一刻,濃濃的血腥味已經如同一團濃霧,將她整個人牢牢圍住。
“唔!”
陸澈粗糲而有力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咳咳!!放、放開我!!陸、陸師兄!!是!是我!我是紀君言!”
紀君言不知道陸澈究竟怎麼了,只能拼命用手拍打着眼前雙眼猩紅的男人。
但是,無論她怎麼掙扎,怎麼拍打,陸澈卻像是根本都不認識她一半,紅着一雙眼睛,盯着她的神情,好似在看天殺的仇人。
“你們……都是你們……殺了那麼多人……我……我要……我要殺了你們替他們報仇……”
“唔!!放!!放開我!!唔!!陸澈!你醒醒!!”
陸澈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紀君言只覺得自己快被他活活掐死了!
不行!
現在的陸師兄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再這樣下去,她會沒命的!!
“唔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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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逐漸開始變得模糊,紀君言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拼盡最後的力氣,咬着牙狠狠敲在了陸澈頭頂的百會穴上。
小岑將軍過去同她說過,百會穴乃是百脈之匯,通達全身,百會通則周身諸經脈氣勁皆通。
陸澈如今的樣子,看着像是着了魘。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只是死馬當活馬醫,試試敲擊百會穴,能不能讓陸澈的大腦清醒過來。
“咚!!”
清脆的敲擊聲,赫然響起。
而陸澈……
“你……你是……”
男人猩紅的雙眼失了神,頭暈暈乎乎的一轉,整個人便“嘭”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
紀君言伸手摸着自己快要被陸澈掐斷的脖子,連連喘了好幾口氣才緩和過來。
她低頭藉着月光看向陸澈,這才發現陸澈受傷了。
他的胸口有兩道明顯的傷口。
湊近一看,傷口十分規整,又長又細還特別深,這樣的傷口——
“是劍傷!!”
紀君言雙眼瞪大了幾分,震驚不已地看着昏迷在地的陸澈。
他不是書院的學生麼?
他不是中了小三元的陸解元麼?
他怎麼會受了劍傷?
覺察到事情不對勁,她不由自主地就往後退了一步。
從他受傷的嚴重程度以及他胸口那兩道劍傷的銳利程度,她可以確定,傷了他的人武藝超羣,身份不凡。
陸澈能和這樣的人交手,他自然也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學生。
咱們這位陸師兄只怕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大祕密!
意識到這點,她又往後退了一步。
她已不是東宮裏那個受人尊敬的郡主。
如今的她,甚至只能勉強照顧好母親程氏與兩個姐姐。
她不知道自己有幾分本事,有幾分能力,能去管這樣的事情。
更何況,她還要為東宮的數百條性命報仇,她……
“……”
清冷的月光下,十二歲的少年果斷轉身要走。
可是——
她轉身之後,不知怎麼的,愣是一步也邁步出去。
聽着身後男人的呼吸聲越來越淺、越來越弱,她的心裏就是莫名難受。
“罷了!再大的事情,也比不上一條性命!”
何其有幸,老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她比任何人都加珍視生命二字。
她做不到漠視不理。
更何況……
“你之前幫過我那麼多次,我這次若是不幫你,就太沒良心了。”
至於今夜之後,她會不會陷入危機之中,在救人之前也管不了了。
“來!我擡你進去!”
紀君言咬着牙,將陸澈的右手繞過自己的脖子,搭在她的肩膀上,讓他身體幾乎一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陸澈本就比她高出快兩個頭,再加上先前她被陸澈掐得都快斷了氣。
從門口到屋裏不過幾步的距離,紀君言帶着陸澈硬是折騰了好半天。
她一腳將門踹開。
瞬間,屋裏濃郁的墨香便躥進了她的鼻尖。
接着她看到陸澈屋子裏收拾十分乾淨,還特別的整齊。
整齊得簡直不像是一個正常人的住處。
不過……
“能傷成這樣,你也的確不是尋常人。”
紀君言吐槽一句,又折騰了半天,終於把陸澈放到了牀上。
她點了一盞油燈,坐在牀邊,仔細檢查陸澈的傷勢。
胸口那兩道傷口很深,流了很多的血,陸澈的嘴脣和面部也因為失血過多而一片慘白。
不能再耽誤了,必須及時處理傷口,止血包紮。
不然,繼續這麼流血的話,他肯定會沒命的!
她記得小岑將軍跟她說過,他們在外形軍,若是受了傷,都會先用烈酒清洗傷口,再在傷口上敷上止血止痛的傷藥,最後用乾淨的紗布包紮。
可是!
她在陸澈的屋子裏找了一圈,根本找不到這些東西。
這可怎麼辦啊?
天麼晚了,她若是跑去找大夫,或者請書院的管事,陸澈受傷的事都會鬧得人人知曉。
那些傷了陸澈的人,自然也會知道!
不行。
她不能讓別人知道陸師兄受了傷!
“泠……泠……”
就在紀君言苦惱着不知該如何做才好的時候,屋裏油燈的火焰跳了跳,那光正好打在了屋裏一處隱祕的夾角上,反射出了幽幽的寒光!
“那不是……”
紀君言快步走了過去,伸手往夾角深處一探——
翻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十二歲的少年將匕首捧在手心裏,蹙着眉頭又看了看牀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的心裏像是想出了好的辦法,擰在一塊的眉心漸漸舒展開來。
紀君言衝着陸澈笑了笑,雖不知道現在的他能不能聽到自己說話,她還是湊到他身邊,淺淺說:“陸澈,等你醒了,你定要好好謝謝我,知道麼?”
“……”
牀上的男人沒有半點反應。
紀君言咬咬牙,拔出匕首,狠心就往自己的左手手臂上割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