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後,宋錦書帶着閔氏和兩個孩子回了自己的家。
馬車上,宋錦書眉頭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閔氏看他一臉愁苦,便問道:“夫君怎麼好像不高興?”
“夫人有沒有覺得文君怪怪的?”
“哪裏怪了?”
宋錦書摸着光潔的下巴想了想:“從前她巴不得從孃家拿銀子哄她那個夫君開心,可今天她居然拒絕了,莫非她是開竅了?”
對於宋文君之前的行為,宋錦並不贊同。
可他就這麼一個妹妹,心裏想着只要她過的好,花點銀子也無所謂。
現在他想要給她銀子,宋文君也不收了。
閔氏笑了笑,說道:“她都當娘了,自然也成熟了,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但願如此吧。”宋錦書輕輕搖頭失笑:“我是怕她在侯府受欺負又不肯跟咱們說。”
閔氏卻不贊同:“那倒未必,夫君也看到了如今侯府在文君手裏攥着,府裏的丫鬟下人都對她畢恭畢敬的,她不會吃虧的。”
“嗯,那就好。”
……
待到賓客散盡的時候,顧懷舟就去找了周氏。
他已經打聽清楚了,那個和尚是周氏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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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周氏安的什麼心思,竟然在孩子的滿月宴上弄出這樣的醜事。
他懷揣着一腔怒火,踏門而入。
周氏也知道了前院兒的事,正愁眉苦臉時,顧懷舟進來了。
“母親!您到底想做什麼?竟然從哪裏找來一個和尚來假扮高僧,還口出狂言稱嫂嫂是六世孤寡的命格。這樣的謠言一旦傳播出去,讓別人怎麼看待我們顧家啊。”顧懷舟氣的臉色鐵青,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周氏嚇了一跳,她還從未見過顧懷舟發這麼大的脾氣。
她囁嚅了半響才委屈的道:“高僧的話怎麼會是假的呢,我……我也是為了咱家顧家好。”
“你是為了顧家好,還是想讓顧家湮滅?”顧懷舟餘怒未消,眼睛赤紅一片:“六世孤寡剋夫克子,往後誰還敢跟咱們顧家來往?”
周氏這會兒倒腦子靈活了:“……要不,還把她送回青雲寺去?”
顧懷舟神情一愣,但很快又找好了藉口:“母親不怕被人戳脊樑嗎?嫂嫂是為了大哥守節才去寺廟清修,您如此做豈不是讓顧家背上薄情寡義的名聲?”
“那……也總比她剋夫克子連累我顧家的強。”周氏此時也想明白了,犧牲江妙音一個,算不得什麼。
而且,若不是江妙音,顧家怎麼會被人指指點點。
周氏也生氣了:“我就不明白了,她年紀輕輕的守什麼寡呀,咱家顧家又不是不放人,莫不是想要偷漢子吧。”
“母親說的這是什麼話?”顧懷舟倏然暴怒:“你……你怎可如此污衊嫂嫂?”
“你膽了肥了你,居然敢這麼同母親說話,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是來忤逆母親的?”周氏脾氣也上來了,她養尊處優慣了向來只有別人聽她的份兒,沒有她聽別人話的份。
顧懷舟氣焰一下子萎靡了,他沉默了一下。
怕周氏真一氣之下把江妙音趕出去,只得軟了語氣同她說道:“母親息怒,兒子也是一時情急才說錯了話,您別往心裏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負面消息壓下去,以免擴大。”
周氏哼哼兩聲:“我一個婦道人家,你同我說這些我哪知道。”
“兒子倒是有一計,母親聽聽能不能行得通?”
“你說,我聽着。”
顧懷舟清了一下喉嚨,才道:“我想把晏晏過繼到嫂嫂名下……”
他的話還未說完,周氏就瞪圓了眼睛,氣的渾身發抖指着他的鼻子罵道:“你,你失心瘋了不行,竟然把主意打到孩子頭上。”
“母親息怒,您先聽我說完。”顧懷舟不緊不慢的又道:“兒子其實也是有私心的,一來此舉可以清除那些不實言論,二來大哥名下的產業,也能過繼到晏晏的名下,再者說了這只是迷惑世人的手法,又不是真把孩子給她。”
周氏聽完倒是沉默了一下,府裏的產業就這麼大,若是讓江妙音帶走一部分,她是不願意的。
這個方法,倒也不是不行。
“你媳婦能同意?”
顧懷舟看她鬆了口,笑道:“我去跟文君說,她向來心裏有我,再說了這對孩子是個好事,她不會不同意,而且孩子也是養在文君膝下,只是在外人面前喊嫂嫂一聲娘,沒什麼的。”
他說的信心百倍,算盤打的啪啪響。
如此一來,江妙音能全了當孃的心,江文君也不會懷疑到他頭上,兩全其美。
周氏身子往後一仰,揮了揮手,道:“那你去吧。”
“孩兒現在就去。”
“等一下。”
周氏眯着眼睛,又加了一句:“別忘了我的蔘湯。”
“母親放心,文君她孝順不會忘的,您儘管養好身子就行。”
周氏滿意的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她這邊擺平,顧懷舟就馬不停蹄的去了秋楓院。
“文君。”顧懷舟興沖沖的走了進來,一臉驚喜的模樣:“跟你說個好消息,你一定會高興的蹦起來的。”
宋文君看她那副樣了,就知道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所有的好事,在她這兒都是壞事。
“什麼好事能讓你高興成這樣。”宋文君順手倒了一杯滿是茶沫子的茶,遞到他手邊。
顧懷舟微微一滯,也沒在意,繼續說道:“侯府雖說家大業大,但人口衆多,以後產業難免會被瓜分,我想出個好法,能讓咱兒子繼承大部分產業,你說這不是一件好事?”
宋文君故作不解的樣子,問他:“哦,你說來聽聽。”
“你也知道的,大哥在府上有許多產業,現在有一部分嫂嫂在打理,她為了大哥守節沒有子嗣,以後難免生出二心,不若我們把晏晏過繼到她的名下,將來那些產業都會是咱們兒子的……”
顧懷舟越說越興奮,可看到江文君漸漸冰冷的臉,後面的聲音就小了。
“怎,怎麼了……你的臉色怎麼如此嚇人。”
宋文君臉色微眯,眼底醞釀的驚天巨浪,終於在這一刻暴發。
在顧懷舟沒有回過神來之前,宋文君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巴掌她用盡了全身力氣,絲毫沒有留情。
而後,指着顧懷舟的鼻尖,罵道:“我以為你是重情重義之人,沒想到你如此薄情寡意,那可是你的親大哥啊,若是大哥泉下有知該多痛心,他屍骨未寒你就打起他家業的主意來了,顧懷舟你還是人嗎?”
一巴掌打的顧懷舟臉上出現了五個巴掌印,他怔怔的看着宋文君,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
突然,宋文君臉色一變看向門外。
顧懷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臉蒼白的江妙音站在門口,她悽然的笑了笑:“……看來,是我來的不湊巧了。”
顯然這些話江妙音全聽見了,她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跑着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