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新帝登基大典之日。
祭臺上下,旌旗招展,金鼓齊鳴。
慕朝陽身着繁複的袞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在文武百官和禁衛軍的簇擁下,一步步走向前那象徵着至高無上權力的受命臺。
他臉上洋溢着難以抑制的興奮。
祭天,祀祖,繁瑣而莊嚴的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直到最後。
他坐上了那夢寐以求的龍椅,俯瞰着階下黑壓壓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
感受着山呼海嘯般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天下,終於盡在掌握。
他心中豪情萬丈,幾乎要忍不住銀詩一首,以抒胸臆。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遠處,京城北門方向,忽然塵土飛揚,馬蹄聲如雷。
一支裝備精良,氣勢如虹的大軍,正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撲而來。
慕朝陽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高舉着一面殘破卻依舊獵獵作響的軍旗,似乎在高聲吶喊着什麼。
距離太遠,慕朝陽聽不清她喊的具體內容,但緊隨其後,那大軍齊聲發出的,如同驚濤駭浪般的怒吼,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皇城內外。
“誅殺間佞魏良!清君側!靖國難!”
“誅殺間佞魏良!清君側!靖國難!”
聲震寰宇,氣貫長虹。
一時間,所有人,肝膽俱裂!
……
慕朝陽登基僅一日。
以清君側爲名,以無數心懷家國的漢子組成的討逆軍,在霍雲崢的帶領下,勢如破竹,殺入京城。
這支軍隊裝備精良得令人咋舌,不僅擁有嶄新的兵器和制式鎧甲,更可怕的是,他們似乎被某種神祕的力量加持着,士氣高昂,戰力驚人。
京城內原本就猶如一盤散沙的禁衛軍,根本不堪一擊,幾乎是望風而潰。
慕朝陽眼見大勢已去,自知難逃清算,最終在絕望中自縊於祭臺之上。
大太監魏良本想趁亂逃離,卻被憤怒的亂兵圍堵,最終死於亂軍之中,屍身被踐踏得面目全非。
有人發現,他身上似乎有多處槍傷,與霍家槍法的路數極爲相似。
城中,天牢的秩序早已崩壞,無數囚犯趁亂逃出。一個滿面塵灰,披頭散髮的瘋癲男子,跌跌撞撞地跑到皇宮附近,手舞足蹈地對着大軍喊着,
“我要當皇帝了!我要當皇帝了!哈哈哈哈。”
他的瘋言瘋語無人在意。
軍隊被下了不許傷害平民的命令,將士也只是一把拎過他的衣領,
“哪來的瘋子,快躲起來,別擋路!”
…….
皇城的宮牆之上,蘇念安和慕夕顏並肩而立,衣袂飄飄。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娘子,”蘇念安轉過頭,看着身邊容光煥發的慕夕顏,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你還記得,當初你第一次見我時,跟我說的那個夢嗎?”
“你說,夢見皇宮裏戰火紛飛,血流成河,其中有一個面目模糊的人,似與蘇家父子有關?”
“現在看來,你那夢還挺準的呢。”
慕夕顏歪着頭,眨了眨眼睛,故作恍然大悟狀,
“哦~怪不得我能夢到呢!原來,我也是那亂臣賊子裏面的一員。”
“但那個夢其實是我編的。”慕夕顏歪歪頭。
“我當然知道。”蘇念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兩雙眸子在此時相對,越來越近。
戰火紛飛,殘垣遍地。
兩人立於廢墟之上,忘情擁吻。
……
戰後第七日。
京城,安心火鍋店。
頂樓,那間熟悉的特製包廂內,熱氣騰騰的火鍋咕嘟咕嘟地翻滾着。
蘇念安,慕夕顏,王祝,趙憐月,霍雨婷,胡婉兒,徐淑寧,還有那只慵懶地趴在慕夕顏腿上的小狐狸。
七人一狐,圍坐一堂。
這是一場慶功宴。
“來嘍!大家心心念唸的奶茶來啦!一共八杯,小狐狸也有份哦!”
胡婉兒端着一個大大的托盤,走了進來。
“哈哈哈,我可得好好嚐嚐,安兒搗鼓出來的這個奶茶,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徐淑寧第一個笑着起身,拿起一杯。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各自拿起一杯奶茶。
“哎呀!這玩意兒好喝的很,我跟你們說,”
王祝呷了一口,讚不絕口,
“要不咋說蘇老弟是天才呢,當初第一次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小子不簡單!”
趙憐月也小口品嚐着,點頭道,
“確實很獨特,婉兒妹妹若是能用心經營,假以時日,這奶茶的潛力,恐怕不在火鍋之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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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安聽着大家的誇獎,臉上笑意盎然,“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哼!那還不是靠本小姐經營得好?”胡婉兒不服氣地擡了擡下巴,
“要不然,就他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早就倒閉了!”
“是是…哈哈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歡聲笑語漸漸平息。
這不只是一場慶功宴,也是一場離別宴。
蘇念安放下酒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衆人,開口道,
“諸位,如今京城局勢已定,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大家都有什麼打算?”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無論將來身在何方,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
場上陷入意料之中的沉默。
霍雨婷將杯中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用袖子豪邁地一擦嘴角。
看着場上有些沉悶的氣氛,她皺了皺眉,大聲道,
“嘿!都哭喪着臉幹什麼?痛快點!”
她的目光在衆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在蘇念安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迅速移開。
“我先說吧,我嘛,自然是要回邊疆去的。”
她揚起下巴,眼中閃爍着熟悉的神采,
“這京城雖然繁華,但太過安逸,我還是習慣了在戰場上跟那些臭蠻子真刀真槍地幹。”
“到時候,你們可別太想我啊,哈哈哈。”
看着霍雨婷第一個灑脫表態,趙憐月也不再悶着。
她將目光地投向蘇念安,彷彿要將他的樣子,永遠,永遠地刻在心底。
“我就回蘇杭吧。” 她輕聲說道,“安心樓的生意還需要打理,我還想着把火鍋店開遍大衍的每一個角落。”
她轉頭看向胡婉兒,“婉兒妹妹,隨我一起好了,奶茶店跟火鍋,感覺倒是很配呢。”
胡婉兒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我要跟憐月姐一樣,做個獨立自強的女子,哼!男人只會影響我賺錢的速度!”
話雖如此,她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嘟起了嘴巴,努力地眨着眼睛,似乎是怕眼淚會不爭氣地掉下來。
……
次日,城門外,長亭邊。
幾輛馬車早已等候在此。
“那諸位,一路順風,後會有期。”
蘇念安拱手作揖,鄭重道別。
“可惡啊!” 霍雨婷看着站在蘇念安身邊、巧笑倩兮的慕夕顏,終究還是沒忍住,惡狠狠地指着她說道,
“慕夕顏!你給我聽好了,你可要好好修煉!別偷懶!不然等我下次回來,一定要把你打趴下,然後,然後把小蘇搶回來!”
“好哦~” 面對霍雨婷的“威脅”,慕夕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等着你。”
“哼!我走了。”
霍雨婷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哭出來,猛地轉身,利落地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只留下一路煙塵。
隨後,趙憐月和胡婉兒也準備上車。
蘇念安上前一步,爲她們掀開了車簾。
他原本以爲,性子溫婉內斂的趙憐月,在臨別之際,或許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然而,就在她踏上馬車的那一刻,卻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蘇公子,幸好遇到你。”
一滴滾燙的淚珠,悄無聲息地滴落在蘇念安的手背上。
蘇念安抿嘴,“也謝謝你,憐月姐。”
隨後,她不再停留,毅然決然地走進了車廂。
胡婉兒是最後一個上車的,她懷裏抱着已經恢復了精神的小狐狸。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紅着眼睛,狠狠地瞪了蘇念安一眼,然後哼了一聲,鑽進了馬車。
馬車緩緩啓動,漸漸遠去。就在即將消失在視野盡頭的時候,胡婉兒忽然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蘇念安!你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我胡婉兒!就是奶茶店唯一的老闆娘了!”
喊完,她便縮回了車廂,再也沒有回頭。
是啊,可蘇念安,不是老闆了。
“唉,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王祝站在一旁,看着這傷感的離別場面,忍不住搖頭晃腦地念叨了一句。
話音剛落,一直表情平靜的慕夕顏忽然嘴角抽搐了一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哎喲!” 王祝立刻捂住了肚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蠱蟲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下。
徐淑寧也坐上了鄭國公府的馬車。
“夕顏,安兒,那娘就先回去了。”
慕夕顏點了點頭,
“伯母慢走。”
時隔這麼久,還能再聽到徐淑寧喊她一聲“夕顏”,她已經很滿足了。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娘,您慢走,路上小心。” 蘇念安也上前叮囑道。
王祝連忙也跳上,坐在車伕旁邊,衝兩人揮手,“樓主!蘇老弟!那我也不打擾了。”
生怕慕夕顏再給他一下。
送走了所有人,蘇念安轉頭看向身邊的慕夕顏。
慕夕顏也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臉上帶着一絲狡黠的笑意。
“怎麼了?”
“喫醋了嗎。”
“當然啦~” 慕夕顏毫不猶豫地承認了,然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過嘛,我更多的是欣喜。因爲我家皇夫大人這麼受人喜歡,正說明,我的眼光好呀~”
只是,她說話的時候,眼中卻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只有蘇念安才能讀懂的危險光芒。
他忽然有種預感,今天晚上自己的腰子恐怕有點不保。
……
是夜。
帝王寢宮之內,紅燭搖曳,暖意融融。
錦被翻浪,喘息不止。
許久之後,雲收雨歇。
慕夕顏慵懶地趴在蘇念安結實的胸膛上,肌膚泛着誘人的粉色,額頭上沁着細密的香汗,小嘴微微張開,吐氣如蘭。
蘇念安直起身子,將她柔軟的身體攬入懷中。
從傍晚時分,一直到夜半三更。
他感覺自己,真的有點喫不消了。
“我說,” 蘇念安喘着氣,有些無奈地看着懷中媚眼如絲的女人,“你現在不是還沒完全恢復修爲嗎?怎麼感覺體力比我還好?”
“嘻嘻~ 天賦異稟嘛~”
慕夕顏舔了舔有些紅腫的嘴脣,像一隻帶着無盡魅惑的小狐狸,
“而且不這樣,又怎麼能牢牢地留住你呢?”
“最好我們每天都這樣,然後生好多好多的小寶寶纔好。”
“可饒了我吧。”
她擡起頭,眼中閃爍着光,
“你不是一直想當皇夫嗎?現在滿足你了,感覺怎麼樣呀?”
蘇念安看着她瞳孔中那幾乎要化爲實質的粉色愛心,感覺自己再不反擊,恐怕真的要失去主動權了。
不行,這種事情,絕對不能露怯。
他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蘇念安猛地翻身,兩人的位置瞬間轉換。
他將慕夕顏壓在身下,雙手撐在她的枕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慕夕顏“嚶嚀”一聲,非但沒有絲毫害怕,反而興奮地伸出雙臂,順勢勾住了蘇念安的脖頸,眼中充滿了期待。
“女帝大人,” 蘇念安故意壓低聲音,模仿着她的語氣,帶着一絲戲謔說道,
“其實呢,我之前說想當皇夫是騙你的。”
“哈?這麼厲害呢。”慕夕顏挑逗似的說道。
蘇念安吸了一口氣,靠!
這女人。
但還是強撐着道,
“我原本想着啊,等你當上皇帝之後,用家國天下的責任鎖住你,讓你忙得沒時間管我,然後我就可以溜之大吉,去外面逍遙快活了呢!”
慕夕顏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展顏歡笑。
她輕輕捧住蘇念安的臉頰,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也可以哦。”
“什麼?” 蘇念安愣了一下。
“我說,” 慕夕顏輕輕笑道,
“就算你想去外面,那也可以哦。”
“什麼?”蘇念安愣了一下。
“那就換我來當那隻金絲雀,我願意一直被你鎖在這深宮大院之中,等你回來。”
她揚起頭顱,主動湊上紅脣,在他的脣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因爲啊,”
“我想開了。”
“我的皇夫大人。”
“你的自由,便是我的自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