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景雲便被喚了起來,因着是皇帝的葬禮,沈景雲並未着意梳妝打扮,再換上一身素白的服飾。
她現在是太子妃的身份,因此沈景雲也需要一身重孝,陪同長孫君逸跪在先帝的靈前。
長孫君逸哭得悲傷,至少在外人的視角里,長孫君逸是十分哀傷的。
至於到底如何,沈景雲淡淡瞥了一眼長孫君逸的眼底深處,內心浮過一絲譏笑。
沈景雲回想着皇帝一次次包容原諒自己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動容。
長孫君逸身後,跪的便是長孫澈,其次是長孫君墨等皇室宗親。沈景雲低着頭,眼睛卻在四處搜尋着端盛的身影。
功夫不負有心人,沈景雲在隊伍斜後方,看到了端盛跪着的影子。
他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好,眼底有一圈烏青,只怕是夜夜不得好眠。臉頰深深凹陷了下去,沈景雲心中有些難受,同時更加自責起來。
若是她當初將端遙護好,如今一切或許都不一樣了。
如今坐在這裏總攬朝政的,只怕也不會是太后和長孫君逸。
待到中午,衆人散去用飯之時,沈景雲便在宮中的角落攔住了端盛。
啞奴依舊跟在沈景雲身旁,沈景雲縱然是着急,卻也不敢說什麼話。
端盛卻並不知道此事,他看着沈景雲,頓時又驚又喜,上來一把拉住了沈景雲的胳膊,看着沈景雲的眼神,端盛才猛然反應過來。
“是我逾矩了。”
端盛鬆開沈景雲的胳膊,臉上仍舊是焦急之色。
“你在宮中如何?太后可有爲難你?”
沈景雲臉上掛了一絲淡淡的微笑,輕聲道。
“太后待我極好,舅舅放心便是,我給舅舅準備了宮中的糕點,舅舅且帶回去給大家嘗一嘗。”
端盛徹底摸不着沈景雲到底想要如何了,他臉上帶着疑惑,就要從秋夕手中接過糕點。
中途,這盒糕點卻被啞奴攔了過去。
她將糕點翻過來,每一塊都從背後小心翼翼地切開,復又放回去,正面看不出一絲痕跡。
這樣全部做完之後,啞奴將糕點遞給了端盛,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端盛看着啞奴這和沈景雲七八分相似的臉龐,先是震驚了一下,繼而接過糕點,彷彿明白了些什麼。
“多謝太子妃,家中你的舅母,你的妹妹都一切安好,太子妃不必掛心。”
端盛縱然是再粗魯的人,看到這樣的陣仗也都明白了過來,他說了所有人,唯獨沒有說端老爺子,這足以讓沈景雲明白。
果不其然,沈景雲微微點了點頭,擡高音量道。
“既然如此,那舅舅早些休息,下午要送先帝下葬,我先走了。”
說罷,沈景雲帶着三人離開,留下端盛一臉沉思,拎着手中的糕點站在那裏。
“回去讓夫人看看,這糕點或許還有別的玄機。”
端盛自言自語着,轉身回到了讓官員們休息的大殿。
午後,一切典禮儀式結束之後,沈景雲便回到了未央宮。
出乎沈景雲意料的是,過了不久,長孫君逸便也來到了這裏。
頓時,秋夕和煙蘿如臨大敵,臉上帶着戒備,看着長孫君逸走進來的模樣。
沈景雲端坐在桌案後面,正一筆一劃地練着字,絲毫沒有被長孫君逸影響。
“參見陛下。”
雖說長孫君逸還沒有舉辦繼位大典,但是他是先帝“遺詔”中的繼位人,現在宮中也都按照陛下的規格參拜長孫君逸。
沈景雲即使聽到了這些聲音,仍舊不爲所動。
凝安有些着急,跪在地上扯了扯沈景雲的衣袖,她才恍若剛剛察覺一般,看着踏進門的長孫君逸。
“殿下來了。”
沈景雲面色淡然,沒有起身的意思。
長孫君逸面上有些難看,揮了揮手示意那些宮女下去,內殿之中便只留下了啞奴和秋夕。
“你就這麼不待見我?”
長孫君逸開口,聲音中便壓抑了怒氣。若是仔細聞一聞,便能聞到長孫君逸身上撲鼻的酒氣。
沈景雲淡淡擡眸,彷彿十分驚訝一般,瞥了一眼長孫君逸。
“殿下爲什麼要這樣想?臣女並不討厭殿下,但是在臣女心中,殿下也只是殿下而已。”
長孫君逸被沈景雲激怒了,他來到桌案前面,就想要拉住沈景雲,但他忘記了沈景雲身上還有功夫,只見她靈巧一躲,便躲過了長孫君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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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還請自重,你我並未成婚,還是避嫌爲好。”
長孫君逸有些難以置信地聽着沈景雲這一番話,末了,臉上帶了些瘋狂的笑容。
“半個月之後,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皇后!我倒是不知道,天下有哪個皇后不順從自己的夫君的!”
長孫君逸說到這裏,語氣中已經有些瘋狂。
沈景雲卻也只是淡淡站起身來,朝着身後的秋夕低聲道。
“太子殿下喝醉了,扶他去休息。”
秋夕躬身應“是”,隨後走到長孫君逸面前,半拉半扯一般將長孫君逸拖到了偏殿。
沈景雲也跟着走了進去,她從旁邊的盒子中拿出了一炷香,點在長孫君逸的牀頭。
“這是安神香,殿下聞了這個,睡眠應該會好一些,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說罷,沈景雲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啞奴,她正在查看沈景雲點燃的香,確認是真的安神香之後,方纔又跟在了沈景雲身後。
沈景雲躺在牀上,輾轉反側了良久,還是有些睡不着。
而端府那邊,端盛與阮寒玉正在查看沈景雲送來的糕點。
“裏面是沒有夾心的,而且她身旁有一個和她長相十分相似的侍女,我猜雲兒是因爲她,才什麼都沒和我說。”
端盛正在和阮寒玉講述着今日發生的事情,阮寒玉將那些糕點一塊一塊拿了起來,左看右看,卻也什麼都看不出來。
“雲兒不可能莫名其妙送來一盤糕點,這其中肯定有古怪。”
阮寒玉捻下了一點碎屑放在口中,仔細品嚐着。
“味道沒有任何問題,想來不是通過味道來傳遞信息的。”
阮寒玉輕輕搖頭,又仔細看起了糕點上的花紋。
看着看着,阮寒玉就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你來瞧瞧這裏,是不是有什麼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