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碰撞聲震破天地般,黑車瞬間被掀翻在地。
天旋地轉,蕭不凡的意識停留在眼前最後的一點火光——
無盡的黑暗潮水般裹挾着蕭不凡,讓他如同遊蕩在暗不見天日的深淵。
他身上沒有什麼疼痛,只是頭昏昏沉沉的,眼前一片白光,看不清東西。
一陣耳鳴忽然襲來,讓蕭不凡的意識開始搖晃。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半個身子傾斜着,卡在車座上,還在輕輕的搖晃。
眼前忽的出現了一個高挑的人影。
那人衝着他狂奔而來,脣瓣一張一合似乎還在說着什麼。
但蕭不凡全都聽不清了。
然而就是這種時候,很多事情卻突然清晰起來。
當初父親和哥哥,好像就是這樣,丟了性命的……
還有從前,他也曾出過一次車禍。
那一次,是宋清瑤救了他。
一張帶着疤的模糊面孔出現,被那有力的手握住手腕的一剎那間,蕭不凡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睜眼時,觸目就是嫩黃色的天花板。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藥氣息。
蕭不凡睜眼,還不等辨清自己身處何地,便聽到幾個驚喜的聲音——
“不凡!”
“不凡!”
順着聲音茫然的看過去,只見顧樂樂和宋清瑤都衝到了他的牀前,緊張的看着他。
顧樂樂眼角微紅,“臭小子,總算醒了……你這次真是嚇死我了!”
“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頭暈,想吐?”
宋清瑤眼睛落在蕭不凡身上,片刻也無法移開,偏偏她欲言又止,緊繃着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她身旁站着的,正是許久未見的宋老爺子。
宋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宋清瑤一眼,暗罵一句呆子!
看看人家姐姐都知道噓寒問暖,就她跟個木頭似的戳着!
怎麼,生怕不凡冷,找不到木頭燒?
蕭不凡的思緒在顧樂樂喋喋不休的問題中歸攏,他啞着嗓子叫了聲:“宋爺爺。”
宋老爺子眼眶溼潤的應了一聲,頗有些心酸,好好的孫女婿,說丟就丟了。
他看宋清瑤越發不順眼,拎起柺杖在自家孫女背上重重的打了一下。
“還愣着幹什麼?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還不快扶不凡坐起來!”
宋清瑤疼的皺了下眉,而後下意識伸手就要去扶蕭不凡。
蕭不凡不等宋清瑤幫忙,便自己強撐着坐起來。
顧樂樂想說什麼,但礙於是宋老爺子發話,不好拂了老人家的面子,忍住了。
但見自家弟弟的態度,心下一鬆。
宋清瑤看着蕭不凡對他抗拒又疏離的樣子,呼吸亂了一瞬,明豔的面容越發緊繃。
“咳咳咳……”
坐起來的動作太大,蕭不凡不小心嗆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來,咳的驚天動地,蒼白的面容潮紅起來。
宋老爺子見狀,登時心疼起來。
老爺子望向宋清瑤,吹鬍子瞪眼的數落,“照顧人都不會,要你有什麼用!”
宋清瑤的臉色青了幾分。
見她沒動作,宋老爺子越發恨她朽木不可雕,“給不凡倒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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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不凡醒來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在榕市呼風喚雨的宋清瑤宋總,像個鵪鶉一樣被爺爺又打又罵,支使得團團轉。
她一點脾氣都沒有,慌忙轉身,倒了一杯溫水來。
蕭不凡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微微擡手,有氣無力的道:“宋爺爺,不用了,我現在也喝不下——”
話沒說完,他想起什麼,猛地抓住顧樂樂的手,“嘉義怎麼樣?”
“醒了,就在隔壁,他也受傷了,不過比你好些。”顧樂樂趕忙安撫。
蕭不凡鬆了口氣,弓着身子趴在牀沿上,好像這樣能讓他呼吸舒服一點。
宋清瑤邁步上前,不太熟練的給蕭不凡拍背順氣,眼中不自覺的心疼和不安幾乎要溢出來。
顧樂樂焦急的看着宮月澄,“宮月澄,快來看看,不凡這到底是怎麼了?”
宮月澄?
蕭不凡擡頭看去,人羣外,宮月澄正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寫着什麼。
顧樂樂幾步上前,將她拽了過來,“你先別寫那些藥方,先看看不凡!”
順利成章的,宋清瑤被擠開了。
宮月澄靠近,那股草藥的氣息便更濃重。
她淺色的眼眸盯着蕭不凡,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伸手上前,卻被一旁的宋清瑤給攔住了。
宋清瑤的眸光移到宮月澄身上,後槽牙緊咬,“幹什麼?”
“把脈。”
宮月澄沉靜的眸子看向宋清瑤,眼底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不然幹什麼?”
宋清瑤當然知道她是要把脈,只是……“沒有男醫生嗎?”
顧樂樂站在一旁,皺眉:這話有點耳熟……
蕭不凡無聲翻了個白眼,“宮醫生,你別理她,你把脈吧。”
他配合的伸出手讓宮月澄搭脈,疲憊的合起雙眼。
宋老爺子固然是關心他纔過來,但要做什麼他也心裏清楚。
只不過眼下,他還不想搭理宋清瑤。
宮月澄是幾人當中最心無旁騖的一個,她爲蕭不凡把了脈後,便垂眸在病歷上寫起來。
“畢竟沒傷筋動骨,所以問題不大,就是猛烈的撞擊多少撞到了內臟,這幾天有些併發症也是正常。”
宮月澄這麼一說,在場的幾人劫後餘生一般,紛紛鬆了口氣。
顧樂樂倒了杯水小心翼翼餵給蕭不凡,不由感慨,“幸虧你之前練習過車技,算是未雨綢繆,這次救你一命了。”
宮月澄寫完了病歷本,放到了一旁,聞言挑了下眉,“撞車的車技,也能練嗎?”
蕭不凡喝了口水,嗓子舒服了點,慢慢道:“以防萬一,閒時隨便練了練應對車禍的反應和技術,真的出事的時候,也算有用。”
蕭不凡的語氣很輕很淡,卻透着幾分輕鬆,似乎爲了避免車禍中出事而專門去練車技,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看着他們交談的樣子,宋清瑤的手不由握緊,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
她確實是很不滿意蕭不凡和宮月澄聊天時候輕鬆的狀態,但她更介意的是——
蕭不凡到底經歷了什麼,纔會去練撞車的反應和技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