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智心裏說不出什麼感受,五味陳雜。
他應該是被嘲笑的,被拋棄的,不被需要的。
可是現在,他乾涸的心田好似被雨水澆灌,逐漸長出綠洲。
原來,他還有用。
看着鏡中狼狽不堪的地方,馬智拿起梳子將頭髮梳好。
卻因為打結,無法梳開。
他對外喚道:“來人,我要洗漱。”
午飯老夫人讓廚房簡單做了幾個小菜,沒有大魚大肉。
就是普通的家常便飯,三菜一湯,配的米飯。
老夫人一臉歉意,這已經是她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了。
宋文君坐着沒有動筷子,看着這些菜她心頭泛酸。
原來,將軍府都落魄成這副模樣了。
可老夫人卻還極力給自己最好的。
她很感動。
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宋文君:“是不是吃不習慣?”
她知曉宋文君生來錦衣玉食,先是被富商收養後嫁入侯府。
一生從未吃過苦,她的皮膚白嫩,眼神清澈,一言一行皆有大家閨秀風範。
如今封為郡主,更是將來的楚王妃。
她就像天上的明珠一般熠熠生輝,而將軍府早已經成了人們腳下的污泥。
是將軍府,配不上她。
“外祖母,我吃得慣。”宋文君端起飯碗吃了起來,每一口都吃得香甜。
她吃的極有滋味兒,似是想要把這種味道深深的印在骨子裏。
沒有別的原因,因為這是孃親小時候喜歡的味道。
老夫人心中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為宋文君會嫌棄。
看她真情實意,她又開心又難過。
若是將軍府此時還在鼎盛,定不會讓宋文君和孩子受這份委屈。
若是她的兒子能撐起將軍府,宋文君的底氣也會更足一些。
可惜,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母親,吃飯怎麼不叫我?”門口傳來的聲音,讓老夫人神情有些恍惚。
她驚訝看着出現在門口的兒子,身上的衣衫是新換過的。
頭髮也梳理的整整齊齊,就連鬍鬚也剃乾淨了。
身上還有沐浴過後的香氣。
若不是他還坐在輪椅上,她都以為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宋文君一點也不驚訝,笑着對丫鬟吩咐道:“快去給舅舅添飯。”
丫鬟臉上滿是驚恐之色,聽到宋文君的命令,才如夢初醒忙去添了碗回來。
馬智被推到桌前,晏晏正在吃小面條。
他還不會筷子竟把小手伸向碗裏,抓了一把面條遞到馬智嘴邊:“吃,吃面……”
原以為馬智會變臉,沒想到他虔誠的把面條接過,放進了嘴裏吃的津津有味。
這一幕的衝擊對老夫人十分大,但又怕破壞氣氛,只能強忍着激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舅舅,吃菜。”宋文君開心的給馬智夾菜,一點也沒有隔閡。
她就好像從小長在這個家裏一樣,半絲不適都沒有。
這頓飯吃的十分輕鬆,老夫人心情一好多吃了一碗飯。
再加上有晏晏這個小活寶,將軍府裏傳出了久違的笑聲。
不多時,小桃帶着一羣人進了院子。
各種傢俱擺設,擺了滿滿當當的。
老夫人一臉驚訝:“這,這是?”
“外祖母,以後少不得我跟晏晏要回來常住,將軍府從今往後不會再像以前那般落魄,我要讓將軍府再現從前的輝煌,所以……”
她看着滿目瘡痍的院子,輕笑一聲:“將軍府,該站起來了。”
馬智似有感悟的看着宋文君,放在膝上的手卻緊了緊。
他,還能站起來嗎?
老夫人沒有拒絕宋文君的幫助,將軍府不能被世人看了笑話,她也不能拖宋文君的後腿。
她緩緩點頭:“一切,皆由你做主。”
有了老夫人這句話,宋文君便踏實了。
一聲令下,工匠和瓦匠進了將軍府。
幾十個丫鬟婆子和小廝,也紛紛上前跪倒在地:“拜見老夫人,拜見少將軍。”
“從今往後,你們就在將軍府當差,務必要仔細不得怠慢,凡是懈怠偷間耍滑者,一律發賣了出去,凡差當得的好的皆有賞,你們可聽仔細了?”宋文君神情嚴厲,不怒自威。
她一記眼神看過去,那些奴婢全都瑟瑟發抖。
齊齊應了一聲:“是。”
“下去吧。”
小桃讓衆奴僕下去,由管家分配他們的活計。
府裏要翻新,這裏多半是住不得人,宋文君提議:“不如外祖母和舅舅住到我以前的院子去,等將軍府翻新好了你們再搬回來。”
馬老夫人倒是無所謂,她只擔心小兒子。
她詢問的看向馬智,後者臉色有些難堪,多年未出門他並不想見生人。
可宋文君一句話,打消了他疑慮:“舅舅,晏晏與你投緣,我這些天應該會很忙,還請你多多照看他一些時日,我那府上沒有外人,你和祖母大可放心。”
沒有外人便不會與外人接觸,更何況,他也是真心喜歡這個小肉糰子。
便點了點頭:“聽你的。”
一切都在宋文君的意料之內。
今天她來將軍府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讓秦卿給舅舅好好的看看腿。
若是能救的話,最好不過。
馬車載着老夫人和馬智回了宋文君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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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宋文君出門的時候就交待過了,馬智不喜與人接觸,所以前來相迎的只有許媽媽和幾個院裏的丫鬟。
宅邸富麗堂黃,環境清幽。
最重要的是,沒有生人,馬智很滿意。
宋文君特意將他安排在一處靠近後院的院子裏,後院兒種着瓜果蔬菜,還有家禽。
比較接地氣兒,處處透着煙火氣,馬智很喜歡。
他沉寂多年的心,終於有了一絲喜悅。
宋文君沒敢冒然把秦卿叫過來給他看腿,怕他心生牴觸。
緩和了兩三日後,看馬智心態有所放鬆,趁着他心情不錯的時候,宋文君開了口:“舅舅,我府上有位府醫,醫術不錯,我想讓她給你看看腿。”
說這番話時宋文君十分小心,生怕觸到了馬智的逆鱗。
腿是他的逆鱗,任何人都不能提及。
宋文君說這些話時,心也是高高提起的。
萬一馬智抗拒,那她多日的努力就泡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