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君言?
他怎麼在這兒?
陸澈低頭看着胸前已經被人處理過的傷口,眉心微微一蹙:是他?
可是……
他屋裏是沒有傷藥和紗布的,他又是從哪兒得來了這些東西?
心裏帶着幾分狐疑,陸澈冷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瘦削的紀君言身上。
這一次,他看到了她左手手臂上胡亂纏着的紗布,以及紗布上浸出的血跡。
怎麼他也受傷了?
什麼時候傷的?
怎麼傷的?
陸澈修長的手指,將她手臂上纏繞的紗布往旁邊撥開,是一道很新的傷口,還在流血,想來應該是昨夜才受的傷。
等等!
陸澈發現紀君言手臂上傷口的痕跡、形狀十分眼熟。
想到了什麼,他目光立刻往四下一掃,果然,他在紀君言的腳邊發現了那把他藏在角落裏的匕首。
陸澈將泛着寒光的匕首撿了起來,刀刃上還帶着鮮紅的血。
“……”
聰明如陸澈,瞬間便什麼都懂了。
他知道紀君言是怎麼受了傷,也知道她是怎麼找回了這些傷藥和紗布。
“陸……陸師兄……你醒了?”
感覺到身邊的動靜,紀君言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她見他的臉色和脣色已經好了許多,看樣子傷藥起了作用,他已經脫離了危險了!
她笑着問:“陸師兄,你覺得怎麼樣?”
不過,陸澈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神情複雜地看着她。
他眼前這個紀君言,當真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郎?
之前幾次相遇,他就感覺到她堅韌、勇敢、積極爭取,一點都不像是尋常小郎。
她怎麼就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通過入學考?
開學不過三五日又有了飛快的進步?
昨夜,她為了幫他,甚至不惜拿刀劃傷自己!
他竟看不清,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陸、陸師兄、你……”
陸澈目光太冷,氣場強大,手裏還拿着刀!
紀君言被他盯得背脊發涼!
她以為陸澈是在擔心,她會不會將昨夜的事情說出去,連忙搖頭道:“陸師兄!你放心!昨天的事情,我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的!”
像是生怕他不信,要殺人滅口,紀君言趕緊又大聲強調:“我,我真的不會說出去的!陸師兄,你幫過我那麼多次,我——”
“呵。”
瞧着眼前小郎緊張得臉都白了,陸澈好看的脣往上一勾,輕笑一聲:“怎麼?你現在知道怕了?”
他將手裏的匕首又晃了晃,問她:“既然心裏害怕,那昨夜為何還要救我?”
誰知,紀君言卻說:“我本來也不想救你的。”
陸澈:“???”
男人眼睛瞪大了幾分,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子。
拿着匕首的手都往前挪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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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師兄你傷得那麼重,一看就不是尋常的受傷,肯定有問題。我好不容易才考進了書院,還沒待幾天呢,我當然不想莫名其妙陷入事故之中,所以,一開始我是真的不敢救你。”
陸澈抿着脣,紀君言這話還真沒說錯。
他是個聰明的小子,自然知道趨利避害,他不敢救他也是正常的。
不過,他到底還是救了他,甚至不惜用上了傷害自己的法子,不是麼?
“那是因為之前陸師兄你也幫過我好幾次啊。”
她是有良心的!
他在朱夫子面前替她說好話,在她疼暈之後將她送回紀家,在徐景指責她考試作弊時給她出了一個能證明她清白的辦法。
如此種種,她受了他這麼多的恩惠。
她若見死不救,簡直不配為人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雖然,陸師兄你受傷的事,肯定不簡單,但是,我覺得陸師兄你不像是壞人。”
她碰巧遇上他受傷,也算是他好人有好報吧!
“好人有好報?”
聽到紀君言說出這句話,陸澈不知想到了什麼,譏諷地笑了笑:“世間諸事,哪兒有那麼多好人有好報。”
紀君言:“……”
是啊,若世間的事情,若是都能歸結成簡簡單單的一句“好人有好報”,那她的父親、母親、小岑將軍還有東宮裏的那些人,也不會慘死了。
他們兩個,各懷心事,屋子裏安靜得出奇。
還是陸澈開口打破了寂靜:“行了,你話這麼多,想來,你的手臂應該不疼了?”
“哈?”
她醒來之後,又是擔心陸澈的傷勢,又是害怕陸澈不相信她,神經緊張,她都忘了自己還傷着了!
陸澈這麼一提醒,她才發現自己的手臂還在流血。
“哎呀,怎麼血還沒止住啊……”
她小聲嘟囔着,伸手拿旁邊的傷藥和紗布,準備重新給自己包紮。
陸澈卻毫不客氣地從她手裏奪過了傷藥。
紀君言不明白:“陸師兄?你這是做什麼啊?”
陸澈指了指自己被層層紗布裹得跟五月糉子一樣的傷口,搖頭譏諷道:“就你這包紮的水平,我怕你左手的傷七八天都好不了。”
“你?!”
紀君言長大了嘴,被他噎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他這樣的人麼?
是!
她是從來沒有給人包紮過傷口,她的手法是生疏了些。
可要是沒有她,他還能坐在這兒喘氣嘲諷她?
“陸師兄!我覺得你不能——”
這麼不識好歹!
“過來!”
陸澈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臂,將她拽到自己的身邊。
雖然陸澈的動作看上去很粗略,可她並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
顯然陸澈十分清楚他該用幾分的力氣,才不會傷到她。
紀君言怔了怔。
她沒想到陸澈竟有這樣……細緻的一面。
不僅如此,陸澈很快還遞給她一張帕子。
“這是?”
“烈酒澆上傷口會疼。你要是怕疼,就把它咬着。”
陸澈說得沒錯。
她手臂的傷口雖不深,但,烈酒澆上去,還是疼得她額頭直冒汗。
但,自始至終,她都緊緊咬着牙,連吭都沒有吭一聲。
看着她死死堅持的模樣,陸澈眉頭皺了皺,聲音柔和了好些:“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陸澈動作更快了些,半盞茶的工夫後,她左手的傷徹底處理好了。
紀君言擡起左手,看着包紮得嚴嚴實實、特別工整的左臂,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問陸澈:“陸師兄,你當過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