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顧蓓蓓輕聲開口，“我去，跟她聊聊。”
她並沒有急着上樓，而是去廚房，親手下了碗面，端上了樓。
來到蕭不凡的房門前，顧蓓蓓敲門，聲音溫和，“不凡，給大姐開門。”
半晌，蕭不凡的聲音響起，大約是隔着門，聽起來有點悶悶的，“大姐，我現在想睡了。”
顧蓓蓓放緩語調，“我親手給你做了面，給大姐一點面子？”
幾秒後，房門開了。
蕭不凡帶着些許無奈的眼神對上顧蓓蓓淺淺含笑的眸，最後看着她手上端着的碗。
他心裏涌上一股暖流，讓開位置，讓顧蓓蓓進來。
蕭不凡的房間有個小吧檯，顧蓓蓓將面放到吧檯上，看向磨磨蹭蹭走過來的蕭不凡，輕笑，“愣那兒幹什麼？”
聽到聲音，蕭不凡才加快了腳步，在吧檯前坐下。
他看着那碗陽春面，蒸騰而上的熱氣薰紅了他的眼眶。
顧蓓蓓揉了揉蕭不凡的頭，輕聲催促，“快吃吧。”
蕭不凡其實沒有一點胃口。
一切的事情堵在心口，像是嚥了塊沉甸甸的石頭。
但這碗面……
這是以前，他母親最常給他做的面。
蕭不凡的母親出身不俗，在家就是養尊處優，公主一般，嫁給他父親後更是被捧在手心上，十指不沾陽春水。
但她願意爲了家人洗手作羹湯。
雖然母親在做飯上天分不高，但經過不懈努力，學會了如何下陽春面。
縱使如此，那面也是勉強能入口，十分不盡人意。
從前蕭不凡只是因爲給母親面子，不願讓她傷心，才每次都說她下的面好吃。
可後來，他再也吃不了任何一碗陽春面。
也沒有任何一碗陽春面，比他母親做的好吃。
蕭不凡忍着淚，吃了兩口，擡起眸子看向顧蓓蓓。
喉嚨中的痠痛讓他連吞嚥都困難，眼前已經一片模糊。
他含着眼淚扯了扯脣角，聲音發顫，“好鹹啊姐……但你做的，跟媽媽是一個味道。”
顧蓓蓓脣邊勾起淺淺的弧度，眼底劃過寵溺，“姐姐的水平不好。不過等姑姑醒了，她說不定水平大不如前，做的會更難吃。”
蕭不凡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掉進了碗裏。
他幾乎哽咽，頭一次哭的像個孩子一樣，話幾乎都說不清楚，“媽媽她，還醒得來嗎？”
他很想很想，抱着媽媽，在媽媽懷裏哭一場。
他不能再沒有母親了。
顧蓓蓓看着弟弟，心裏也跟着揪痛。
她替蕭不凡擦去眼淚，不經意間看向一旁，蕭不凡的牀頭。
牀頭櫃上，放着蕭不凡一家的合照。
顧蓓蓓的眸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她無法回答蕭不凡，姑母是否還會醒來這個問題。
顧蓓蓓一貫的理智告訴她，這是個概率很小的事情。
但她也不會看着蕭不凡沉溺在過去——
“不凡，你的父母，他們都是很優秀的人。”
顧蓓蓓驀地開口，目光柔和的看着蕭不凡。
“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姑父就已經在商界嶄露頭角，他是一個奇才，只用不到兩年，就將自己的商業帝國發展起來。”
“而姑母，她雖然婚後把大部分時間放在了家裏，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
蕭不凡低着頭，眼底霧氣氤氳。
他的母親，就是溫柔的代名詞。
記憶中母親從來沒有失態過，縱使小時候的他和哥哥犯了什麼錯，母親也只是溫和的跟他們講道理，讓他們自己明白錯誤。
他有一陣子膽子小，怕打雷，母親會在雷雨天抱着他，給他唱哄睡的歌謠，在他快睡着的時候，溫柔的手指夾一夾他的睫毛。
“但我們都知道，姑母其實是一個，外剛內柔的人。她也很有自己的眼光，一手打造了聚星，後來雖然隱居幕後，但可以說，沒有姑母，就沒有如今的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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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不凡靜靜地聽顧蓓蓓講，他連呼吸都輕了，腦海裏都是從前一家人在一起的事。
顧蓓蓓抽了紙，爲蕭不凡擦去眼角的淚，放緩語調調侃道：“他們還以爲你哥哥是女孩子，滿心歡喜的準備了好多女孩穿的衣服，但沒想到，是個男孩，所以你哥哥出生的時候，姑父姑母還有點失望呢。”
提起親哥哥，蕭不凡又是一陣鼻酸。
但他能感受的到顧蓓蓓想要他開心起來的願望，於是將心頭的酸澀壓了下去，努力露出一個笑容。
“怪不得，哥的性格那麼傲嬌。”
蕭不凡想起小時候的事，心裏又酸又甜，雖然眼眶通紅，卻是彎起眼眸。
“我記得那時候，他嘴上說嫌我吃得多，像個豬一樣，但每次放學回家還是會給我帶各種好吃的，還非要說是別人送的，他不喜歡纔給我。”
“那是他故意逗你的，以前我們在學校，你是他最大的炫耀資本，在他眼裏，誰都沒有他的小弟好。”
提起家人，提起這些美好的回憶，蕭不凡心頭的陰霾一點點散去。
看到蕭不凡嘴角的微笑，顧蓓蓓眉頭微松。
她不怕蕭不凡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因爲有她在，她永遠都是蕭不凡的後盾和底氣。
但顧蓓蓓最怕，蕭不凡沉溺於眼下的苦痛，然後將自己困在傷心裏，再也走不出去。
“不凡，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你生於一個優異、充滿愛的家庭裏。”
“你從前被愛着，現在也被愛着，以後也會一樣。”
蕭不凡的心口向被一團溼軟的棉花塞住，沉甸甸的，有些喘不上來氣。
顧蓓蓓撥了下他額前的碎髮。
“你的愛很多，好的回憶也有很多，所以……你可以傷心痛苦，可以發泄流淚，但不能被困在裏面，自傷自哀，一定，一定要記得走出來。”
“你還有家人，還有我，樂樂、歡歡，我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徹底倒下。不要讓我們擔心，好嗎？”
蕭不凡無聲地點頭垂下頭，慢慢吃着碗裏尚有餘溫的面。
顧蓓蓓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道：“關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有哥哥在，什麼都不用擔心。”
“等這些事處理完了，過陣子我給你介紹個人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