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經辦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駱黛失神地坐在位上,過了好一會兒,腦子都還是嗡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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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來從容不迫的心湖,這一刻彷彿掀起了滔天巨浪,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自從被下派跟隨傅禹隋之後,她每天恪盡職守,盡心盡力地將工作做到極致,只爲了能得到傅禹隋的一句讚賞。
然而她努力了這麼久,傅禹隋卻始終沒誇過她只言片語,甚至連個嘉許的眼神都沒給過她,這些她都忍了,覺得只要自己繼續努力下去,總有一天,他總會看到她的竭誠盡節。
但還沒等到那一天,她就率先迎來了他不滿的呵斥,那充斥着不耐的語氣,就像無形的利刃,直直地捅到了她的心頭上。
在職場拼殺了這麼久,駱黛從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麼地脆弱,這麼不地堪一擊,只因爲他一個眼神,幾句否定的話語,她就有種天彷彿要塌了的窒息感。
恍惚之中,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那個人的在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根深蒂固,深到她再也無法無視的程度。
就在駱黛心神不定之際,半個小時很快晃過去,例行部門會議就要開始了。
她整理好情緒,帶上開會需要用的文件,起身邁出了辦公室門。
正要走向會議廳,斜對面的總經辦忽然開了門,傅禹隋和俞輕禾一前一後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見他們並肩一起走向不遠處的會議廳,駱黛驟然一愣,聯想到傅禹隋剛讓自己把待會要開會的文件交給俞輕禾熟悉,很快又瞭然了。
有了方才的前車之鑑,她這次沒敢多嘴,垂下眸,默默地跟在這兩人的身後,一道進了會議廳。
他們是壓軸到場的,與會人員已經齊全了,黑壓壓地圍着長條桌坐滿了兩排。
俞輕禾擡了一眼粗略數過去,沒有上百也有七八十號人了。心下不由暗暗打起了鼓,有點懷疑自己待會能不能鎮定以待。
正忐忑不安着,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被一只溫熱的手捏住,傅禹隋大概是瞧出她的惶然,稍稍俯下身,壓低嗓音在她耳邊輕聲道:“沒事兒,就念個資料而已,簡單得很。待會誰要是敢笑你,我就把他發配去新疆種棉花。”
他聲音放得很輕,沒了往日的戲謔和嘲弄,只有一本正經的鼓勵和安撫,俞輕禾心頭微微一顫,不由擡頭望向他,眸光盈然閃動。
對上她的視線後,傅禹隋朝她笑了笑,擡手揉了揉她頭髮,而後拉着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後的位置坐下來。
底下的人正好奇着俞輕禾出現在這裏的緣由,猝不及防被餵了一嘴巴的狗糧,一個個頓時傻了眼,看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駱黛眼底閃過一抹黯然,本就沉鬱的心又添了幾分刺痛,但她沒表在面上,佯裝無事地拉開椅子坐下來。
其他人還沉浸在八卦的圍觀中無法自拔,傅禹隋掃了個冷眸過來,一羣人頓時後背陡直,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再亂瞄了。
雖然傅太子進公司還沒滿一年,但他殺伐果斷銳意進取的手段,以及數次大項目的成功運作,已經足夠消滅集團內部那些質疑的聲音,讓他立穩了太子之威。
太子爺才貌萬里挑一,就是性子太冷,尤其是他面無表情地望過來時,眉峯猶如刀似刃,就連眼角都含着寒意,讓人不禁望而生怯。
如今難得能看到他溫柔的一面,衆人覺得稀罕之餘,對俞輕禾這個人越發好奇了。
看着時間差不多了,駱黛清了清嗓子,例行做了簡單的開場白後,便翻開了面前的文件夾。
正要介紹這次和會議相關的背景資料,就被位於首席的傅禹隋阻止了,“你可以停了。阿禾,接下來你來念吧。”
駱黛愣了一愣,迅速看了眼坐在他身後的俞輕禾,抿緊嘴沒再出聲,但捏着文件夾的手卻有些僵。
照着往常,不管是會議的流程,還是會議背景資料都是她這個首席祕書負責的,現在忽然讓俞輕禾摻和進來,這讓她很是不適,感覺工作無端被人剝奪了。
俞輕禾沒注意到她那點異常,朝傅禹隋輕輕地點了點頭,捧起放在膝蓋上的文件夾,一字一句認真的唸了起來。
她聲線偏清冷,猶如空谷幽蘭般婉轉悠揚,讓在場的人聽着如沐春風,不少年輕的男職員偷偷擡頭瞄向她,見她不施粉黛,卻美得清新自然,不覺又多打量了幾眼。
傅禹隋很快察覺到這些飄向自己身後的視線,臉色瞬間沉了幾分,那幾個下屬察覺到不對勁,連忙垂下頭,再也不敢望向俞輕禾了。
俞輕禾心思都在手裏的文件上,完全沒注意到旁的,認認真真地念着白紙上的黑字,全程精神緊繃,絲毫不敢放鬆懈怠,就唯恐自己出了差錯。
所幸她記性好,開會前的半個小時已經足夠讓她熟悉文件上的內容,這麼一通念下來,倒也算流利順暢。
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後,她放下文件夾,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她的心理素質比之前想象中的好多了,只要能沉下心,戰勝最開始的心慌意急,後面就不成問題了。
照着她現在這個狀態推斷,即使真到學校的大會堂演講,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有了這個不錯的開場,接下來,俞輕禾越發遊刃有餘,到了會議後半場,她更是直接脫稿背出來文件上的內容,這讓傅禹隋訝異之餘,都對她有些改觀了。
之前他總覺得俞輕禾遲鈍慢熱,腦子也不夠靈光,不然也不會總是被自己欺負了,現在看來,他似乎小瞧了這個村姑。
也難怪她會被選爲優秀畢業生的代表,就她這樣的適應力和記憶力,確實有被挑上的資格。
會議結束後,俞輕禾跟着傅禹隋回到了總經辦。
她看了眼走在身側的男人,稍稍醞釀了一下情緒,很認真地道了謝,“傅禹隋,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傅禹隋“嗯?”了一聲,側頭望向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只是嘴上謝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