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挽寧眼圈瞬間紅了,看着牀上的人,竟有些不敢靠近。
一旁的橘琉拎着身上的披衣,小聲說:“奴婢帶着郡主東躲西藏,但還是沒能照顧好郡主,讓郡主發燒了。”
越說下去,橘琉更加自責,說話的聲音裏都帶着哽咽:“奴婢拿身上的首飾換銀帶郡主看郎中,可大夫一瞧見郡主就離開了,奴婢等人等到一半才發現那大夫去喊官兵,奴婢這才又帶着郡主跑。”
她捂着臉,慢慢蹲下來喊:“如果不是奴婢掉以輕心,沒讓那大夫看到郡主的臉,郡主又怎會燒了幾日!”
謝挽寧心一驚,瞬間看向牀上的人,呼吸不禁一窒,她的乖乖連燒着幾日?
無數的話頓時卡在她的喉間,謝挽寧張口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譴責不了任何人。
亂世之中,橘琉作爲桃桃的貼身婢女做到這個份上,已是世上獨一份真情,已經儘可能的照顧她的桃桃。
她更怪不了到現在自己都還沒有任何消息的蕭南珏,只能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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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珠從她的眼眶裏滾滾掉出,謝挽寧回過神來,胡亂擦拭着臉上的淚水,趕緊趕到桃桃身邊,伸手去探桃桃的脈搏。
診了半晌,謝挽寧才鬆了口氣,還好,桃桃的生命還沒徹底受到威脅。
她連忙將自己隨身攜帶的針包掏出來,依次調穴扎進去,小聲安撫:“桃桃乖,娘扎的很快……”
縱然謝挽寧知曉這時候的桃桃壓根聽不到她的聲音,可謝挽寧就想說。
她怕桃桃突然醒了,發覺自己發燒難受後難以抵抗,會委屈,聽着自己的聲音會好一些。
十根銀針盡數半入桃桃的身體,謝挽寧收手坐在木板邊,垂眼看着桃桃,揉着桃桃的手,心裏暗想,孃的乖桃桃,你快快醒過來啊,娘好想你。
忽的,身旁傳來撲騰一聲。
謝挽寧注意力被轉開,扭頭就見橘琉跪了下來,朝着她們母女兩方向用力磕頭:“郡主變成這樣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照顧好郡主……”
謝挽寧稍稍收斂了下外露的情緒,“無人怪你,你又爲何這般如此?”
橘琉停下動作,半跪在那仰頭看着謝挽寧,自責更甚:“奴婢自小就是被郡主救下,之後就算犯錯也因爲郡主的庇佑從未受過罰,祁王唯一交代奴婢照顧好郡主,奴婢都搞砸沒完成,奴婢自知有罪!”
她說着,又連朝謝挽寧等人磕了幾個響頭。
見她執意如此,謝挽寧嘆了口氣,她鬆開桃桃的手,起身走到橘琉跟前,附身彎腰將人帶起來。
抓着橘琉的手,她放在掌心裏輕拍着:“你沒有錯,你已經做了很好了。”
橘琉含淚仍然自責無比:“可是……”
“沒有可是。”謝挽寧搖頭打斷她的話,眉眼間透着幾分認真:“你說你沒照顧好桃桃,可我瞧見的是,一間被收拾乾淨的屋子,以及一張屋子裏放眼望去最好的牀。”
“若是沒良心的婢女,早就把我的桃桃送給官府來換取銀子,可你沒有,你遵聽我們的話,有在好好待着桃桃躲起來,又險些——”
她想起方纔看見的事情,心裏更加一陣後怕。
若是她沒有出現,那橘琉真的會被他們糟蹋至死,而她的桃桃,也會徹底燒死在一間無人知曉的破敗院子裏,徹底無人可救,無人可醫。
想着這些,謝挽寧就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了,左胸腔內被覆蓋的心臟在陣陣抽震的疼。
她抹去眼淚,轉而看向橘琉詢問:“那祁王呢?”
“奴婢不知,”橘琉崩潰的情緒緩和了些,回憶着當時宮裏的一切:“當時有人通知祁王發生叛變,祁王立馬就喊奴婢帶着郡主逃跑。”
她面上劃過一絲懊惱:“若非當時奴婢怕後續出事,貪了點銀子想要傍身,郡主後邊就不會因爲勞累過度而暈倒發燒發寒。”
“這不怪你……”謝挽寧揉着她的臉,轉而追問:“那後邊你可曾與祁王,或者祁王的人碰頭見面過?”
橘琉擰眉仔細回想着,慢慢搖頭:“……未曾。”
謝挽寧有些失落,橘琉說:“最開始還有祁王身邊的青大人有出現幫襯奴婢一同照顧郡主,但很快就沒有了。”
謝挽寧敏銳捕捉到其中的字眼:“有幫助過一陣?”
“是。”
這句話無疑算是一個大驚喜打中在謝挽寧的腦袋上。
既是有出現過一次,還是在中途,那是不是說明,蕭南珏也沒事?
她嘴角慢慢往上揚起,謝挽寧輕笑着,擡手去摸頭上的髮髻,從上面摘取一根金釵下來,放在橘琉的手中:“這金釵你且收着,到時候還能換取銀子傍身。”
橘琉懵逼的看着她,謝挽寧沒注意,“事情很快就會過去,你到時候也能帶着金釵換取的銀子做個嫁妝,尋個好人家嫁了。”
話落,謝挽寧看着橘琉掌心裏那孤零零的金釵,還是覺得有些不夠,便再去從自己的髮髻上拔。
她剛要再放在橘琉的手裏,卻被攔住了:“奴婢不要!”
謝挽寧擡眼就撞進一雙泛霧的雙眼,橘琉委屈:“您是不要奴婢了嗎?”
“沒……”謝挽寧有些語無倫次:“當下局勢,你跟着我們只會吃盡無數的苦,甚至還有生命危險,倒不如趁着我身上還有點值錢的東西離開——”
橘琉不滿打斷她的話:“奴婢又豈會是貪生怕死之人!”
謝挽寧有些無奈:“但是我們之後能不能活着都還是個未知數,定然也沒有更多的銀子去僱傭你。”
“奴婢不怕吃苦!”橘琉說。
謝挽寧卻認爲橘琉再跟着她們不妥,自己都還待在琅晝的羽翼下討生活。
可若是有一天,琅晝厭煩自己,又趕自己出去呢?又或者將她先給當即管轄宣朝的人該怎辦?
她若是死了,也定會拉着桃桃一起走,絕不會讓桃桃在這亂世中艱難活着,可橘琉不一樣。
自己的手被橘琉抓死,她搖頭否認謝挽寧所有的話,堅定道:“除非奴婢死了,不然公主別想甩開奴婢,奴婢生要做您的人,死要做您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