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墨丞找到她說,說是陛下遇到了問題,想要她幫忙。
因爲皇家的身份,崔墨丞現在不好出面,畢竟對面是漢中王,說到底也是同袍兄弟,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雙方都不可以撕破臉。
皇家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維持的。
這個時候他們就需要一把刀。
一把可以打破僵局,乘風破浪的刀。
盛凝酥就是這把刀。
不過,盛凝酥聽到之後卻拒絕了。
她的理由也很簡單。
如果這件事是發生在她與就皇叔的關係公開之前,那麼一切都好商量。
畢竟那個時候,不論她做什麼,都只是謝家的下堂婦,盛家的四姑娘,與九皇叔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但是現在不行了。
且不說漢中王本人,就說其他的尋常百姓,或者是那些官宦商戶,每一個人都知道她如今是攝政王欽點的攝政王王妃。
而且還是被陛下金口玉言,應準過的準王妃。
這樣一來,不論她做什麼,都會被人聯想到身後的那個人,就是九皇叔崔墨丞。
崔墨丞何嘗沒有想過這件事情。
他也知道,這個時候讓盛凝酥出來並不是明智之舉。
盛凝酥並不是他的上策。
可眼下他已經沒有了中策,下策。
因爲皇族裏的博弈,向來不是忠心不二的,每個人都是牆頭草。
他們會審時度勢,看清楚眼下的局面,再選擇背後所要效忠的主子究竟是誰。
當今這個情況,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攝政王當權。
按理來說,皇權應該是傾向崔墨丞這邊的,可是半路上殺出了漢中王。
這個從皇位的順序欄上來說,漢中王當年也是順位繼承人之一。
而且當下,他的一衆舊部下還在,只要他登高一呼,那些人勢必會響應。
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專心致志的爲崔墨丞辦事兒。
而嚴稅司這件事情又迫在眉睫,老百姓不能斷鹽,讓鹽巴走上商戶的櫃檯刻不容緩,根本就沒有時間讓崔墨丞可以佈局,再安排自己的人下場。
所以崔墨丞只能把希望寄託在盛凝酥這邊。
盛凝酥聽聞這一切以後,向他們舉薦了自己的父親。
一來,是因爲父親深知鹽稅司這期間的門路,他縱橫商場幾十年,早就有了自己的人脈和獨特的渠道。
與盛凝酥完全不同的是,他辦這件事的時候,是可以利用攝政王準岳父的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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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一旦事發之後,他又可以以攝政王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爲由,將九皇叔給摘乾淨。
而只要他不是下了抄家滅門的大罪,九皇叔就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利,從中網開一面,給自己這位準岳父以特赦的權利。
如此一來的話,盛昌起就成了整場棋局的最佳人選。
也是他們沒有選擇的不二人選。
盛昌起人也深知其中的兇險,畢竟對面的人是漢中王,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再磨蹭了。
事情緊急,他必須從頭佈局,才能保證這件事情的完美落幕。
當下,他急匆匆的告別妻女,帶上崔墨丞給的護衛去悄然上路。
爲了不讓漢中王的人起疑心,盛凝酥另外尋了一個與父親容貌,身高都相似的男子,易容成了盛昌起的樣子,讓他和母親已經三哥盛耀高調出門。
盛凝酥親自送他們去了門口,直到馬車消失的結尾也沒有離去。
織藥看着她,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低聲說道:“姑娘,馬車已經走遠了。”
“我知道。”
“那你還看什麼?”
“看着一路的兇險,看我選擇的路對不對,”盛凝酥突然一聲輕嘆:“如果當初選擇袖手旁觀的話,現在或許就是一杯清茶,一盞爐竈,安安穩穩的過每一天了。”
做爲謝家的下堂婦,她明明可以選擇清冷簡單的過一生,不知道爲什麼,命運轉折一般,竟然走進了九皇叔的生活。
而這個男人的生活,註定了是要腥風血雨的。
她擡頭看着天空,突然說道:“織藥,你相信上天嗎?”
“當然呀,天老爺是在的呀。”織藥雙手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
扭頭,看盛凝酥還在那裏看天,立即低聲提醒:“姑娘,你要虔誠,這樣天老爺纔會保護咱們。”
“織藥,你見過天老爺嗎?”
“姑娘,你說什麼胡話呢?”織藥被這話逗笑了:“我又不是天上的仙女,哪有資格能夠見到天上的神仙?”
“可是,有人見過,”盛凝酥的眼神變得迷茫:“那個人和我說,天老爺的名字叫做作者,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書,書裏,我們每個人的命運,都被作者一筆一劃的寫出來了。”
“什麼呀?這不是胡說八道嘛?天下間哪會有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織藥真是又氣又笑:“姑娘,你最近怪怪的,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是啊,是挺莫名其妙的,”盛凝酥若有所思,聲音也變得不確定了:“你說,我幫助九皇叔謀這一局,是不是也是作者提前設定好的?要不然我怎麼會鬼迷心竅的,就走進他的局裏了呢?”
她轉過頭看着織藥,像是在等待着一個確定的回答。
織藥聽的一頭霧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再次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天老爺,你聽聽我們家姑娘說的是什麼混話,你可別跟她一般見識,她這是要嫁人了,高興壞了,所以纔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讓咱們都聽不懂的話呢。”
她轉過身,挽着盛凝酥的手臂往屋裏走。
“姑娘,我看你呀,就是因爲要嫁人了,有些患得患失,心裏頭不安定呢,其實你也不用不安,我覺得九皇叔對你挺好的,也挺真心的。”
盛凝酥看着她,很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對牛彈琴了。”
“姑娘,你是在罵人吧?”織藥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你是不是罵我不懂事?我懂!別人都說九皇叔陰險狡詐,心狠手辣,可是我覺得他不是那種人,那些人都是在胡說八道,他們就是純粹的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