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芸苦笑了聲,幽幽道:“不然呢?就算我和她已經當不成朋友了,但她畢竟還是靜依的親生母親,看在那孩子的面子上,我怎麼也要留三分薄面的。”
俞輕禾若有所思地緩緩點頭,正欲再說點什麼,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窈窕的身影,剩到嘴的話就及時嚥了下去。
見邵芸只顧着跟自己說話,並沒注意到那人,她輕輕地扯了扯邵芸的手,示意她望向斜對面。
邵芸疑惑地順着她視線望過去,待看清那邊的冉靜依,臉上的笑容頓時散了不少。
眼見自己已經被邵芸發現了,冉靜依也不躲了,雙手緊張地交握放在腹前,低着頭,怯生生地走到邵芸跟前站定。
邵芸安靜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還算溫和地問道:“你是跟你媽媽一起來的麼?”
冉靜依搖了搖頭,微紅着眼睛,細聲回道:“沒有,爸爸和媽媽已經很久不理我了,昨晚您和媽媽通電話時,我無意中路過聽到了,生怕您這邊會被媽媽爲難,就偷偷跟過來了。”
聽到這話,原本打算當個木頭人的俞輕禾沒能忍住,略顯無語地掃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冉靜依跟這個蹤有什麼意義,剛邵芸出事時,她也不知上哪藏去了,這會邵芸安然無恙地要走了,這才從不知哪個角落裏冒出來。
要是她媽真有心要加害邵芸,恐怕這會黃花菜都要涼了吧?
想到這裏,俞輕禾也不禁有些自責和懊惱起來。
她覺得冉靜依槽點滿滿,但她也沒好到哪去,她之前想的太膚淺了,以爲自己不在場,就不會影響邵芸和宋麗清的談話。
哪知道宋麗清真如傅禹隋所言,就是個不定時爆炸的惡茬,發起神經來就是不管不顧的,好在剛剛在場的技師們足夠機靈,不然有她悔的!
邵芸不知她正在做自我檢討,聽到冉靜依是爲了自己才過來的,心下不由軟了些許,看着她的眼神也也溫和了許多,和善道:“有心了。剛剛我和你媽確實發生了點爭執,她現在還在那邊的貴賓室裏,待會你帶她回家去吧。”
頓了一頓,她正了神情,嚴肅道:“回去後好好勸勸你爸媽,讓他們以後注意修身養性,別再造孽了!”
冉靜依慘淡一笑,悽然道:“我倒是想,但也要他們肯聽我的才行啊……芸姨,有時候我真羨慕阿隋,羨慕他有這麼開明優秀的父母,而我,只要做的稍不合他們的心意,就會換來無盡的折磨……”
她越說越難過,到了最後,竟捂着臉嚶嚶嚶地哭了起來。
邵芸對她突如其來的眼淚也不感到意外,冉靜依從小就愛哭,她早就見慣不怪了,從包裏掏出一方蜀繡手帕遞過去,淡聲勸道:“好了,別哭了,已經發生的事沒法改變,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冉靜依雙手接過她的手帕,淚眼茫茫地,“芸姨,從前我被父母所迫,逼不得已做了些糊塗事,就比如去年那個車禍……當時我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我爸媽明說了,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做局,我就會被他們馬上安排嫁給歡緯集團的劉總……當時我都嚇壞了,那個劉總都七十歲了,當我的爺爺都綽綽有餘了,就連他的小兒子都比我還大十幾歲,何況我心裏又只愛着阿隋,更不可能甘心嫁給別人了……實在不得已之下,我才……”
話說到這裏,她哽咽得接不下去了,眼裏沁滿晶瑩的淚珠,梨花帶雨的模樣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連幾個趕巧路過的店員也跟着紅了眼睛。
然而冉靜依說得聲淚俱下,俞輕禾卻聽得只想翻白眼。
如果說冉建宇和宋麗清是可以賣女求榮的渣爹狠媽,那麼,冉靜依這廂也不逞多讓,就一活脫脫的“大孝女”,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得乾乾淨淨,就屬她自己最白最無辜。
在實施那場車禍事故前,不說冉家夫婦屬意的乘龍快婿就只有傅禹隋,哪怕冉建宇真威脅冉靜依嫁給七十歲的老頭,憑冉靜依的腦子,不可能想不到去找傅禹隋幫忙,畢竟傅禹隋那時候和她關係還是好的,也就是發現自己被誆之後,傅禹隋才疏遠了冉靜依。
綜上所述,這番說辭也就濛濛不明真相的局外人,至於她這個事故女主角,可沒那麼好忽悠。
邵芸倒是個耐心的好脾氣,任由冉靜依哭哭啼啼演完白蓮花,等她情緒平和了些,才輕嘆了一聲,不溫不火地說道:“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你們家的經,我無意深入瞭解研究,我只看重結果,而現在的結果就是,你確實幫着你的父母助紂爲虐了。”
冉靜依面容猛地一僵,瞪大雙眼望着她,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敢置信,不明白自己昨明都演得這麼入戲了,爲什麼還是沒招來邵芸的半點憐憫之心。
邵芸垂下眸,動作優雅地撫平衣襟上的褶皺,閒話家常似地說道:“靜依,我聽說你現在在和祁家的大公子談對象,對方暗戀你多年,似乎還有意要娶你入門。”
冉靜依心下一慌,結結巴巴道:“這、我……”
邵芸擡手製止她說下去,朝她笑了一笑,欣慰道:“人生苦短,你能遇到這麼一個情深不壽的癡情種也不容易,我沒什麼可說的,就預祝你和祁公子喜結良緣,早生貴子吧。”
頓了一頓,她轉頭望向旁邊的俞輕禾,笑容變得柔和又溫情,寵溺道:“至於阿隋那個沒福氣的,就讓他去霍霍輕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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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靜依心頭一刺,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邵芸目光仍停在俞輕禾的臉上,一臉慈愛道:“我的兒媳婦,家世容貌什麼的都是次之,但品行一定要足夠端正,這才配得起我兒子。就比如輕禾,正直善良又善解人意,還十分能幹,我能有這樣的乖兒媳婦,真是上輩子燒足了高香。”
冉靜依臉色更難堪了,嘴脣蠕動了幾下,啞聲道:“芸姨,我……”
“不必多言,我知道你心中所想。”
邵芸再次打斷她的話,轉頭正對上她的眼睛,鄭重其事道:“也許你有很多苦衷,但並不是所有的苦衷都配被寬恕,每個人都需要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在你選擇跟你父母同流合污的那一剎那,你就已經出局,不再是那個我疼愛的小姑娘了。”
冉靜依如遭重擊,往後退了兩步,面如死灰地瞪着邵芸,幾乎要昏厥過去。
邵芸定定地看了她一會,丟下一句“保重”,便帶着俞輕禾和身後的一羣保鏢離開了。
冉靜依就站在走廊邊上,看着那幾道人影就按鍵地消失在眼前。
窗外的陽光依舊濃烈,透過窗戶直直地打在她的身上,可她卻感覺不到半點溫度,只覺得冷,冷徹入骨。
心裏有個聲音在殘忍地告訴他,完了,她這輩子,是徹底和傅家絕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