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等一個回頭

發佈時間: 2025-10-06 17: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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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等一個回頭

窗外月色清亮,籠罩着這片被晝夜顛倒的土地,也將陸知易的影子,投得很長很長。

她坐在窗前,一件白色寬大的襯衫裹着身體,手指輕輕敲着膝上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着,但她已經停在同一行字上很久,未曾動筆。

謝景行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翻着她草擬的報告,眉頭微攏,偶爾擡頭看她一眼,又低下繼續閱讀。

他並沒有催她,只是在用那種她最熟悉的方式—陪着。

她將手從鍵盤上收回,抱着膝蓋,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望着窗外那片發亮的夜色發呆。

“你還記得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嗎?”她忽然問。

謝景行停下手中動作,側頭看她。

“實驗室門口!”他說。

“你穿一件舊牛仔外套,站在門邊,不進也不退,像是在做最後的斟酌!”

“我那時候是真的怕!”她輕聲說。

“那間實驗室,是我為自己爭來的機會。

可我站在門口,聽見裏面全是男聲,沒人注意我,我就開始想,我是不是又走錯了!”

“你沒走錯!”他說。

“你是唯一走得最穩的那個人!”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未移開。

“你那時候為什麼會注意我?”

謝景行想了想,道。

“因為你沒有立刻進來,而是看了門口那張模型架構圖五分鐘!”

“你記得真清楚!”

“我記得的事,從不忘!”他輕聲說。

“你那時候是唯一一個在進組前就試圖理解我設計思路的人!”

“所以你那時候就決定要我了?”

“不是!”謝景行將報告擱在桌上,語氣平靜。

“我那時候只覺得,你太孤單了。

就算沒人選你,我也不想讓你一個人站在門口太久!”

她低頭,眼眶裏不知為何忽然一熱。

“你知道嗎?”她低低開口。

“我站在那個門口的時候,其實手是抖的!”

“你怕失敗!”

“我怕希望!”她說。

“我怕我一旦走進去,就再也不能承受它帶給我的幻滅!”

“那你現在還怕嗎?”

“現在我怕的是,如果我不走進去,就永遠都看不到你!”

她擡起頭望向他,眼神像是一場回憶過後的劫後餘生。

“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最初為什麼選擇繼續留在基地!”她輕聲說。

“因為項目?”

“不!”她搖頭。

“是因為有一天,你在走廊攔住了我,說了一句‘你該多看看自己真正擅長的那部分’!”

謝景行怔了一下。

“我記得!”

“我那天晚上徹夜未眠!”她說。

“我第一次意識到,有人不是看我是不是安靜乖巧,也不是看我是不是會服從流程。

他在看我有沒有能力—真正屬於我的那部分!”

謝景行沒有說話,只是望着她,目光溫柔而剋制。

“你知道你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麼嗎?”她忽然問。

他挑眉看她,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是你從不在我軟弱的時候安慰我!”她眼神微微泛光。

“你只在我將崩潰前的最後一秒,給我一條路!”

“你不是把我從深淵拉出來的人!”

“你是站在那條深淵的另一邊,說,‘我在這兒’,讓我自己走過去的人!”

謝景行目光溫靜地看着她,聲音很低。

“你不需要誰拉!”

“你一直在走,只是你自己沒察覺!”

她眼中終於有一點潮意浮上來,像是回憶太久終於忍不住那一點被觸動的痛。

“你知不知道,傅宅裏沒人相信我能有今天!”

“我父母離開後,沒人給我交學費,傅太太曾經在飯桌上說,如果不是看在傅家的臉面上,我連大學都上不了!”

“我當時拿着成績單站在她面前,她連看都沒看,只說了一句,‘分再高也是個麻煩’!”

“我那時候就告訴自己,知易啊,你要跑!”

“你要跑得越遠越好!”

“不要再回去,不要被他們撿回去,不要再做任何人的附屬!”

謝景行站起身,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手。

“你現在已經在光裏了!”

她垂眸。

“我知道!”

“但我還沒走夠遠!”她喃喃。

“只要一回頭,我就能看見他們的影子!”

“傅衍禮嗎?”他問。

她點頭。

“他最近狀況不好!”她低聲說。

“我知道。

就算沒有人告訴我,我也感覺得到!”

“你還在看新聞?”

“偶爾!”她坦白。

“不看也會看到!”

“那你在想什麼?”

“我不知道!”她眼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我不是想回去,也不是還放不下!”

“只是……那個宅子裏,曾經有一個我!”

“我想知道,她有沒有被好好告別!”

謝景行沒有急着說話。

屋子裏一時間只剩風吹窗簾的沙沙聲和她輕淺的呼吸。

良久,他才開口。

“那你還想回去看她一眼嗎?”

“我不想再去那個地方了!”她說。

“但我想替她做點什麼!”

“比如?”

“比如……寫封信!”

謝景行挑了挑眉。

“寫給誰?”

“寫給那個當初的我!”

“寫什麼?”

“寫你來了!”她輕輕說。

“寫你熬過來了。

寫你終於沒有再妥協!”

“寫你不是被放棄的那個!”

“而是那個,把整片黑夜都走完的人!”

她的眼淚這一次終於落了下來,一滴,悄無聲息地落在膝上的電腦邊沿上。

“我不後悔!”她說。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她走得那麼苦,不是沒意義的!”

“她不是白活的!”

謝景行抱住她,把她緊緊攬進懷裏。

他知道,這一刻她需要的不是一個回答,而是一個可以安靜崩潰的空間。

他輕聲說。

“你寫吧!”

“我在!”

而與此同時,京北的傅宅仍舊亮着燈。

傅衍禮坐在書房,窗前的百葉簾沒有拉上,月光透進來,落在地毯上像一道打碎的冷霜。

他面前攤着那本舊相冊,最上面那張照片已經有些泛黃,紙角輕輕捲起。

那是她二十歲生日那年拍的。

他沒去參加。

他說那天有會。

她沒怪他,只是坐在陽臺點了一根蠟燭,一個人對着蛋糕拍了張照。

他說。

“你這麼大了,還過什麼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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