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姑在住院的第二天上午才醒來，昏迷前她都以爲自己活不了了。沒想到她還能睜眼看這個世界。
她一轉頭就看到羅可欣趴在她的牀邊，似乎在打盹。
羅可欣沒易容的那半邊臉正好對着啞姑，從啞姑這個角度看過去，羅可欣的容貌讓她覺得很熟悉，但一時半會兒她又想不起來是誰。
就在啞姑看得出神的時候，羅可欣揉着眼睛醒了。
看見啞姑醒了，羅可欣欣喜地喊道：“啞姑，你終於醒了。你餓了嗎？想不想吃東西？”
羅可欣臉上的笑容直達眼底，高興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啞姑看着羅可欣的樣子，這孩子爲什麼要對她那麼好呢？應該還是因爲解藥吧。啞姑心裏的那一絲悸動，因爲這個想法瞬間就被澆滅了。
這個世界哪裏有不求回報的付出。
啞姑淡淡地說了一句：“想吃點稀飯。”
“好。”羅可欣笑着答道，然後掏出手機給邱寒雲打電話，讓她準備吃食。接着她又給耗子和石頭說了啞姑已經醒了的消息。
啞姑見羅可欣安排好後，才問：“我是怎麼到醫院的？”
啞姑對昏迷前的事情還是有些印象，她那個時候剛走近那株草藥，腳下一踩空，她整個人應該是摔進了什麼坑裏，當時她就覺得頭痛和腰痛。
在閉上眼睛前，透過那些草之間的縫隙照進來的太陽光，她大概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個深坑裏。
當時她都聽見羅可欣和邱寒雲呼喊她的聲音，可奈何當時她頭昏腦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羅可欣把他們如何營救她的過程仔細地跟她說了。
聽完後，啞姑喉嚨有些發緊地盯着羅可欣問：“你們還動用了軍方的關係？”
羅可欣點點頭。
“所以我現在是在軍區醫院？”啞姑有些不確定地問她。
羅可欣又點點頭。
“我要出院。”啞姑說完，騰地一下就坐了起來，因爲動作幅度太大，扯到了傷口，她痛得倒吸了一口氣。
“啞姑，你幹嘛？醫生說了，你腰上的傷口很深，必須臥牀休息一段時間。你不能起來。”
羅可欣試着想勸服啞姑乖乖地躺着，可啞姑哪裏會聽她的，她捂着腰，雙腳已經搭在了牀沿，正準備下牀穿鞋。
羅可欣眼疾手快，一腳就把她的鞋子踢出去好遠，冷聲說道：“你要是不說清楚，你現在就要出院的原因，你就別想出這個病房。”
四目相對，啞姑看出了羅可欣眼裏的堅持。這個孩子咋就那麼執拗呢。
啞姑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我就是不想待在醫院。”
羅可欣冷嗤道：“你是嫌命太長，想再次失血過多而死？”
羅可欣也是真生氣了，也不管啞姑的脾氣，直接就懟她。
以前啞姑再怎麼擠兌她或者態度不好，羅可欣從來都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過話。啞姑本來就是一點就炸的暴脾氣，羅可欣這樣說她，她的火氣一下子就串上來了。
“我死不死的，和你有關係嗎？”
羅可欣被啞姑說得眼眶一紅。
啞姑也不慣着她：“你以爲你哭，我就不……”
啞姑話還沒說完，羅可欣就彎腰抱着她有些瘦弱的身軀，哽着聲音說：“啞姑，我不想你死。你好好聽醫生的話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什麼都依你好不好？”
久違的擁抱讓啞姑身體一僵，自從她被燒傷後，就算是她的家人都不願意親近她，更別說外人了，羅可欣這樣讓她很不自在。
“放開。”啞姑掙扎着想離開羅可欣的懷抱。
羅可欣抱着就是不放，嘴裏還威脅着：“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不放。”
啞姑僵硬的身體羅可欣也發現了，她知道她不自在，但她不答應，她就不放。反正她沒覺得哪裏不舒服。
啞姑又掙扎了好幾下，還是掙不開，這才妥協地說道：“好了，我不走了。現在，立刻，馬上放開我。”
羅可欣在啞姑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揚，同時也放開了她。
啞姑這脾氣就是吃軟不吃硬。
羅可欣一放開她，啞姑就趕緊縮進了被子裏，還往旁邊挪了挪，好似羅可欣是什麼很可怕的東西一樣。
見啞姑不再鬧着要離開，羅可欣這才坐下來。
“啞姑，如果你願意的話，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吧。”
羅可欣的表情和語氣都很真誠，並沒有想要窺探別人隱私的壞心思。
“沒什麼好說的。”
見啞姑不願意說，羅可欣也不勉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他們之間本來也不是什麼很親密的關係。
“青丫頭，你們爲什麼救我？就只是因爲我可以幫你製作解藥？”
明明羅可欣和邱寒雲在啞姑面前的都是用代號青鳥和雲朵自稱，可啞姑喜歡喊他們青丫頭和雲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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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姑死死地盯着羅可欣，以前她被騙得太狠了，現在就算是有人對她好，她也會懷疑是不是別有用心。
羅可欣握着啞姑有些乾枯的手，說：“啞姑，就算你不能幫我製作解藥，我們也一樣會救你。或許你還是把我當外人，可在我的心裏，你就是我的長輩，還是教我藥理的師父。”
羅可欣的話語簡單真誠，啞姑那豎起屏障的心臟，頓時裂開了一個縫。
但她又繼續問：“你覺得我醜陋，我可怕嗎？”
羅可欣笑着搖搖頭，又擡手指着自己心口處：“真正醜陋的人，是這裏不乾淨充滿壞心思的人，可你不是。”
啞姑自嘲一笑，問道：“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心的人。”
羅可欣很堅定地說：“你是。你在救人治病。”
“可我救人治病需要對方拿東西交換。”
羅可欣又笑了，說：“誰生病了的時候看病吃藥不給錢？你只是不要錢，要求用其他方式來交換而已。你從來沒有見死不救。”
其實鄰居們是懼怕啞姑的，可有什麼頭痛腦熱的小病找啞姑的時候，她從來不推辭，而且也從來不要回報。只有外面的人找到她的時候，她才會提出交換條件。
而且啞姑躲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真能找到這裏的人必定都是有錢有勢的人，就算啞姑提出交換條件也不過分，因爲這些交換條件都是對方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
啞姑不可置信地看着羅可欣，問：“在你眼裏我是好人嗎？”
“當然是了。”
看着羅可欣一點都不嫌棄她的樣子，她差點就想告訴她自己欺騙她的事情。可轉念一想她又自私地隱瞞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