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她說要嫁給沈墨淮的時候,父親是死活不同意的。
素來疼愛她的父親甚至直言,如果她非要嫁給沈墨淮,那就跟她斷絕父女關係,讓她終身不得回府。
爲了沈墨淮,她背叛了她的家人,舍了全家來嫁他,最終卻被他和夏婉央害得受盡折磨,家破人亡。
重活一世,這筆賬,她會一點一點跟他們算清楚!
“她所言可是事實?”在穆安歌走神的時候,沈墨淮終於因爲萃雅的哭訴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配着那一張好看得過分的臉,幾乎能將人瞬間就給吸進去。
看着這個自從她被關入地牢之後,便一直沒有出現過的男人,穆安歌的心裏再無半點愛戀,只有恨意。
事到如今,穆安歌也終於確定,她這是重生了,重生在了沈墨淮帶着夏婉央剛回京後不久,一切悲劇還沒開始的時候。
雖然很突然,卻讓穆安歌無比激動。
重生,意味着一切重新開始。
雖然不是重生在沒有嫁給沈墨淮,她還沒犯蠢的時候,但總算還在事情沒有完全脫節,走向悲劇的時候。
而她,要做的就是不讓自己的人生走向悲劇,要對這對渣男踐女報仇,以血前世之恨。
想到這兒,穆安歌看向沈墨淮,嘴角微微揚起,冷笑着開口:“就算她說的是事實又怎樣?你待如何?殺了我嗎?”
沈墨淮見穆安歌這樣尖銳的態度,有些詫異。
他猛然衝着穆安歌伸手。
穆安歌看到他的舉動,腦子裏繃着的弦頓時咔擦一下就斷裂了,毫不猶豫的直接擡手揮開沈墨淮的手,神情緊繃的後退幾步。
她凝神,目光帶着幾分兇狠的看向沈墨淮,質問出聲。
“你想做什麼?打我一巴掌替夏婉央出氣嗎?還是想掐死我以絕後患,讓夏婉央再無後顧之憂?”
沈墨淮的手被穆安歌揮開,垂在一旁,他有些詫異的看着穆安歌。
那滿是打量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他有些不明白,眼前的人爲什麼變了。
明明之前,她還滿心滿眼都是他,每次看到他,眼裏都是亮光,面色都是羞紅的,他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說兩句話,她就開心得不行,跟個吃到糖的孩子似的。
可眼下,她看他的眼中卻再也沒有半點的眷戀,也沒有絲毫情意,滿滿的都是警惕和怨恨。
爲何會怨恨呢?明明之前都是喜歡的啊。
沈墨淮不理解,但是卻也沒所謂。
反正他也是迫於無奈才娶的穆安歌,本身就沒有什麼感情,更別提他和穆家還有說不清楚的恩怨了。
穆安歌若是一直對他癡心不悔,任打任罵,等他確定了一些事情,想收拾穆家的時候,說不得還得顧忌一下穆安歌。
而他和穆安歌一點牽扯都沒有的話,那事情可就容易多了。
想着,沈墨淮一甩袖,將手背在身後。
隨着他的動作,他腳邊的石頭頓時碎裂開,塵土飛揚。
沈墨淮冷冷的開口:“穆安歌,你別仗着你是本王的王妃,是穆相的女兒,便能肆意妄爲,隨便胡來。你若是再敢欺負夏婉央,這就是下場。”
穆安歌看着他身旁塵土飛揚,而他處在中心卻纖塵不染,就好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似的,分外清然。
只有穆安歌知道,他的心其實黑得比池塘裏的淤泥還要污濁。
她冷冷的笑了,道:“那你可得管住你的寶貝夏姨娘了,讓她別來惹我,否則我還沒變成碎石,她就先成爲碎石了。”
她話語中的狠戾很是分明,讓沈墨淮無比詫異。
穆安歌在他的面前從來都是安靜聽話,乖巧溫婉的,他從來不曾見過她這樣的一面,一時間只覺得靈動不已。
“她不是喜歡惹是生非的人,我也會約束好她,讓她不要來惹你。”
穆安歌聽了只想笑。
夏婉央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她要不是的話,她能落水,能造成現在這個局面?
穆安歌不知道沈墨淮是真的不知道夏婉央綠茶的真面目,還是明明知道,卻因爲喜歡而不在意,故意寵溺,但不管哪種,都改變不了沈墨淮維護夏婉央的事實。
穆安歌輕嗤了一聲,“那就祝你如願以償了。”
以夏婉央的性子,那是一定會來找她麻煩的,穆安歌對此一點都不擔心,她就等着夏婉央作死的時候,好好的收拾她!
沈墨淮聞言漠然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朝着夏婉央走去。
“走吧,本王送你回薔薇閣。”沈墨淮對着夏婉央輕聲開口。
薔薇閣是夏婉央在王府的住處,那院子本不叫這個名字,卻因爲夏婉央喜歡薔薇,故而如此命名。
沈墨淮爲了夏婉央,能特地給一個院子賜名,可見對她的寵愛和喜歡。
夏婉央柔柔弱弱的往沈墨淮的身上靠,哽咽着輕輕點頭:“多謝殿下關切,是婉央耽誤拖累殿下了。”
沈墨淮沒有說話,只是一手抓着她的手臂,一手虛虛環過她的肩膀,扶着她朝着薔薇閣而去。
穆安歌看着他們恩愛的背影,只覺得雙目赤紅。
她忽然開口喊道:“我從嫁給你那天開始,就已經被我父親逐出家門了,現在已經不是穆相的女兒了,如今並沒什麼相爺的勢可仗。
所以往後我若是有什麼地方得罪了王爺,王爺有什麼火和氣衝我來就成,可別找錯了人。”
沈墨淮聞言不由得一怔。
她被穆相逐出家門了?這是爲何?
是因爲穆相知道他在調查他?還是說穆鈞遠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雖心中走神,可沈墨淮面色卻是半點不變,腳下的腳步也不曾停下分毫。
夏婉央本以爲沈墨淮會要跟穆安歌說點什麼,卻沒想他竟直接無視了她,這讓夏婉央不由得暗自竊喜。
只要沈墨淮不將穆安歌放在眼裏,那穆安歌再美再厲害,也不會成爲她的對手。
“小姐,您還好嗎?”等沈墨淮他們走得只剩下背影的時候,剛剛因爲穆安歌和沈墨淮衝突而沒敢開口的半夏走上前來,攙住穆安歌的手臂,輕聲問。
直到這會兒,穆安歌才覺得有些疲倦,就好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似的。
她握着半夏的手,輕聲道:“半夏,扶我回去,咱們回去再說。”
“是,小姐。”半夏趕忙應了一聲,壓下滿心的擔憂,扶着穆安歌回了毓秀園。
毓秀園跟穆安歌在丞相府時的閨房院落名是同一個。
只因爲當初她年少叛逆,喜歡搗亂的時候,她父親雖無奈寵溺,卻又盼望她能夠像別的大家閨秀一樣,鍾靈毓秀,文靜嫺雅。
父親的美好期盼,如今倒也成了一半,畢竟她的容貌確實不差,在京城也算得上是頭部美人,論才情也是不輸的。
可唯獨大家閨秀那種溫柔賢秀,她是沒有學透的。
平日裏裝一裝敷衍外人還行,可在熟悉她性子的人面前,卻是瞞不住活潑跳脫的乖張本性。
穆安歌看着頭上毓秀園三個字,眼神一陣恍惚。
這算不算是她和家裏最後有所牽扯的東西了?
“小姐?”半夏見穆安歌站在院子門口,久久不動,眼中還帶着淚花,不由得擔心的輕喚。
“嗯,進去吧。”穆安歌回過神來,斂眸遮掩了一下情緒,淡淡開口。
半夏扶着穆安歌回到了房中,輕聲問她:“小姐,您要不先喝點茶壓壓驚?”
雖然今天的穆安歌有些奇怪,可是這一點都不影響半夏關心自家小姐。
“好。”穆安歌輕聲應了,聲音都帶着淺淺的沙啞。
半夏聞言趕忙去倒了茶給穆安歌。
“小姐,給您,您快喝茶。”
穆安歌接過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
忽然,她擡頭看向半夏:“半夏,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你給我說說。”
半夏雖然不解穆安歌爲何這麼問,卻還是乖乖的答應了:“小姐,眼下是天辰三十一年正月初七。”
穆安歌聞言忍不住笑了,可眼中的淚卻控制不住的滑落。
她不想失態,只能低頭將杯中的茶水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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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之中混了淚水,直苦到了人心裏頭。
半夏見狀擔憂得不行,“小姐,您到底是怎麼了?您要是不開心,您跟奴婢說,奴婢一定會幫忙您想辦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