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簡單？”
凌百戶陰鷙而狐疑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錦衣衛巨大的壓迫感和威懾力，叫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不少。
只是，叫凌百戶詫異的是。
面對錦衣衛的懷疑和逼問，無論是否無辜，尋常人早就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將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了。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少年郎，卻依舊面不改色、神情自若，甚至還將自己的背脊都愈發挺直了幾分。
都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她連皇爺爺發怒都見過，又怎麼會害怕聽命於皇權的錦衣衛呢？
紀君言堅定回答：“自然就這麼簡單，不然，百戶大人還真覺得我是你們要找的刺客麼？”
說罷，她還笑着搖搖頭。
彷彿將她認作刺客，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便是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
“……”
凌百戶目光愈發深了幾分，像是要從她的臉上找一絲一毫的異樣。
但，十二歲的少年，自始至終都是那般的目光澄澈而透亮，閃爍着如同天上星，乾淨得讓人實在無法懷疑。
然而，凌百戶似乎馬上要相信她的時候，旁邊的顧柏舟卻忽然開了口：
“不，不對！你不是要回家，你是特地來這兒的！”
他在八仙樓的時候就覺得她很奇怪。
他父親離開之後，她便神情緊張，如坐鍼氈。
而後，從八仙樓出來之後，她又像是因為什麼事情特別的着急，一路都跑得極快！
但，當她馬上就要跑到醫館了，她像是看出了周圍的不對勁，不僅忽然停了下來，還立刻折返要走。
“你若是真的着急回家，為什麼忽然停下，為什麼又突然折返呢？”
“顧柏舟，你！”
紀君言瞪大眼睛盯着他，攥緊拳頭恨不得朝他那張大臉狠狠砸下去！
方才就是他大嗓門一喊，把人引了過來，讓她沒能悄悄離開。
現在，她好不容易解釋清楚，打消了凌百戶對她的懷疑，他又跳出來說這些，不是將她往死裏逼麼？
她不信顧柏舟不知道她不是錦衣衛要找的刺客！
這個臭小子，簡直就是她的剋星！
被她這麼一盯，顧柏舟立刻意識到自己那幾句話意味着什麼。
“我……我……”
顧小公子心裏有幾分過意不去，但他也沒說錯啊！
的確是紀君言她自己奇奇怪怪的。
他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就算她真的被錦衣衛懷疑，那也是她自己的原因，和他有什麼關係！
顧小公子心裏雖這樣想着，可不知怎麼的，他卻垂下眼眸，避開了她的視線，不敢看她。
見她變了臉色，凌百戶目光一厲，瞬間逼上前來。
“紀公子，是這樣麼？”
“百戶大人，我……”
還不得紀君言解釋，凌百戶冷聲道：“對了，紀公子，我提醒你一句，無論什麼人，只要敢在錦衣衛面前說假話——”
“譁！！”
凌百戶大手一揮，登時便將那把鋒利而泛着寒光的繡春刀拔出來幾寸：“我可說不準，你與你的家人會有怎樣的後果……”
十足十的威脅，足以叫所有心虛的人露出馬腳。
但，即便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冒出了一層薄汗，她依舊咬牙讓自己保持冷靜。
這個時候她若是亂了、慌了，不只是她，母親和兩個姐姐都會跟着遭殃！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一邊大腦飛快運轉着，一邊擡頭毫不畏懼地對上凌百戶的眼睛，解釋說：
“我在八仙樓裏神情緊張、如坐鍼氈，是因為我怕母親和姐姐見我遲遲未歸而擔心。顧大人走後，我見沒什麼別的事兒，所以才先離席，一路往家跑。至於我為什麼忽然停下，又忽然折返……那是因為……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覺察到她的遲疑，凌百戶立刻厲聲逼問，想要讓她在威壓之下露出馬腳！
紀君言嚥了口唾沫，眨眼說：“那是因為……因為我有個東西落下了，我想回去拿。”
“你要拿什麼？！說！！”
凌百戶步步緊逼，不給她任何思考的時間和機會。
“我……我是要……”
“紀師弟。”
就在紀君言快要答不上來的時候，陸澈沉穩而冷靜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她回頭，就見清冷的月光下，陸師兄和任何時候一樣，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放於胸前，站在不遠處，看着自己。
二人目光相接。
不知怎麼的，她的心裏忽然就覺得安心不少。
果然，遠遠的，陸澈看向她，脣角往上淺淺一勾，語氣帶着幾分笑意：“紀師弟，這是你落在八仙樓的功課吧？”
他在幫她！
他在替她解釋！
她心頭一動，立刻配合着點頭，“對！就是這個！我方才跑到這兒，就是忽然記起我的功課落下了，想要回去拿！”
言落，她笑了出來，擡腳就要往陸澈身邊走去，接過他手裏的功課。
可是——
“等等！”
凌百戶伸手攔住了她，神情警惕地看着來人，不許他們兩個接觸。
“你是誰？”
顧大人上前說：“百戶大人，他是陸澈，晏平書院的學生，而且，他還是前不久才在鄉試裏考中了榜首的陸解元。”
解元？
凌百戶渾不在意地冷哼一聲，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個秀才罷了。
“你來給他送功課？”
“是。”
“是什麼功課？”
“就是——”
“我不是問你，我是問他。”
“嘩啦！”
凌百戶一把奪過陸澈手裏的功課，轉身等着紀君言給他一個問答。
錦衣衛一向多疑而謹慎。
他方才還在逼問紀君言落下了什麼東西，眼瞧着她就要答不上了，立刻就冒出來一個人，給她送來了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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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也太巧、太及時了吧？
“說吧，你落下的是什麼功課？”
紀君言只要答不上來，或者答錯一個字……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