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慕子明,不是私定終生,而是在母親堂前走過,南陵的友人都曾知曉。
這婚約是放在明面上的。
哪怕慕子明直白承認兩人婚約作廢,她都能輕拿輕放這件事情。
可這是什麼。
什麼叫不怪她!
“什麼,婚約?”
“江雲亭你不會是胡亂攀咬吧,慕公子是什麼人,你是什麼人,也敢拉慕公子下水。”
陸三尖銳發聲,江雲亭再度看向對方,杏眼中沒了笑意,沉的像是一潭死水,帶着幾分銳利之氣,讓陸三渾身不自在。
“陸三,你喜歡慕子明?”
“那你可否知道,我和他自幼相識,早在幾年前就定下婚約,我此番前來汴京,便是為了尋他的。”
“而他……”江雲亭看着慕子明那變換不定的臉,終究撕開最後的情面。
“他啊,為了汴京富貴,逼我毀了這份婚約呢。”
親暱的調子,訴說着女子過往的情意,可江雲亭的目光壓根不放在慕子明那張臉上。
面對那張虛僞的臉,她怕自己忍不住將其撕碎。
目光遊移,卻意外發現一人。
是沈遇,他站在陰影中,靠着假山,半邊身體都被遮擋,卻難以忽視他的存在感。
長身玉立的郎君,像一根青竹,氣質清貴,目光凜冽的望着這裏,是看熱鬧,又是在思忖什麼。
四目相對,江雲亭見到沈遇那張俊美的臉上浮現細碎的笑意,像是對她的稱讚和支持。
那雙寒目,在此刻綴滿浩瀚星辰,明亮而深邃,流淌着的脈脈溫情,如水般,足以將人溺斃。
這一眼,過於纏綿悱惻。
江雲亭一愣,下意識移開眼神,再看過去,所見只是沈遇臉上一貫的涼薄。
果然是看錯了吧。
“江姑娘,你和子明認識的事情,我知曉,可你說你和子明有婚約,可有證據?”
長樂郡主開口,喚回了江雲亭的心神。
兩個容貌過盛的女子皆是在打量彼此。
一個微微擡着下巴,高貴肆意,那垂下的眼眸中帶着對江雲亭的憐憫。
一個嘴角帶笑,笑似梨花淺淡,從容不迫,風骨不彎。
面對這問話,江雲亭反倒看向慕子明。
“子明哥哥,你我曾有過婚約,你是認,還是不認?”
她問着,冰清玉潔的臉上有着極淡的憐憫。
她拿長樂郡主看她的眼神,在看着慕子明,這張過於出塵的面容上浮現着悲天憫人的意味,似是仙人對凡塵的垂憐。
那古怪的表情,讓長樂郡主細眉擰起,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件事情她問過,兩人之間的婚約,並未有書面證據留下,至於長輩。
慕家只剩慕子明,而江雲亭的母親已經去世,留下的那個父親根本不在乎江雲亭的婚事。
在江州的眼裏,慕子明就是個窮書生,江雲亭嫁不嫁,和他無關,更不會耗費心神締結婚書。
正是因為知曉這些,她才想徹底斬斷江雲亭和慕子明的可能。
這計劃,她可是先和慕子明透過底的,而對方默認了不是嗎。
什麼自幼的情意,還真是脆弱的不堪一擊。
可這會,面對江雲亭不曾改變的眼神,長樂郡主睨了一眼慕子明,示意對方小心說話。
高貴如長樂,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設計衆多,所以此事絕對不能出現差錯。
“阿梨……”掙扎在眼裏沉浮,慕子明不自覺喊出江雲亭的閨名。
楞然一下,卻也沒改,而是歉疚的看向江雲亭。
“阿梨,是我不好,以往想着你還小,不會多想這些,是我讓你誤會了你我之間的關係。”
“可阿梨,我們雖自幼相識,我對你也是多番照顧,可你我之間卻沒有婚約的。”
“不要再做錯事情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郡主是個良善的人,你認個錯,她不會責怪你的。”
這話如此輕巧,像是曾經種種在慕子明眼裏就是手中流沙,隨風揚去,半點痕跡都不留。
面對慕子明的全盤否認,江雲亭笑的諷刺。
說着為自己好,可他明明知道,他的否認,會將自己推入何種地步中。
從此之後,她將是那些人嘴裏的浪蕩女子,什麼名聲,什麼未來,都沒了。
可慕子明,你憑什麼決定我的未來。
垂落在袖子裏的手掌早已攥住,她感受到掌心中傳來的尖銳刺痛,疼痛讓她的思維無比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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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亭,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嘖嘖。”
陸三語氣極盡嘲諷。
“我當然還有要說的。”江雲亭的聲音徹底平靜下來。
她擡起手,指向慕子明的腰間,那裏掛着一個香囊:“這裏面,放着你隨身的小印可對?”
她問着,黑白分明的眼裏,是對慕子明開始審判的無情。
“是,可這件事情知曉者衆多,不能證明什麼。”
慕子明坦然承認,可站在他身側的長樂郡主,卻察覺到慕子明的身體在變得僵硬。
“夠了,事情到此,江姑娘也不必說什麼了,來人,送客!”
長樂郡主突然的打斷,讓一些人意外。
“為何不必說了?”
一直沉默的沈茜終於開口,她的身邊,那個姑娘還想做些什麼,卻聽到沈茜那冷淡的聲音。
“王四姑娘,若你的腳還想要,就給我老老實實的站在這裏。”
被沈茜眼神一掃,那王四一張臉爆紅,諾諾不敢說話,卻拿眼睛瞅着長樂郡主那邊。
她只是奉命阻止沈茜插手的。
可現在,她做不了主了。
沈茜甩着袖子,從人羣中走出,她神情端着,一身金邊牡丹花色長裙,襯托的她雍容華貴,那是不輸給長樂郡主的氣質。
漫步而來的沈茜,走到長樂郡主身邊站定,看着的卻是江雲亭。
“雲亭,你儘管說,若你所言為實,有我沈茜在,誰也別想欺負我定國公府的姑娘。”
沈茜,定國公府的嫡長女,是老夫人捧在手心裏的貴女。
身份,教養,目光,哪一樣都不缺。
她自然看出了長樂郡主的後悔。
可現在後悔不覺得晚了嗎,當着她的面,將江雲亭逼到這種程度,還想要就此罷休。
呵呵,她可不會答應。
沈茜眼神睥睨,斜斜掃着那些人,尤其是那個陸三,在這眼神的壓迫下,陸三都閉嘴了。
她敢和沈憐嗆聲,卻不敢和沈茜正對着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