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清瑤恍神的時候,程卉帶着蕭不凡上車。
程卉炫耀似的舉起蕭不凡的外套,輕輕搖晃,嘴角掛着譏誚的笑意,“宋總,我們先走了。”
引擎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宋清瑤漆黑的眸子中閃爍着落寞的微光,久久站在原地。
蕭不凡坐在副駕駛上,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飛馳閃過的建築物上,渾身瀰漫着淡淡的惆悵。
程卉覷了一眼弟弟的臉色,“蕭總是捨不得她嗎?”
蕭不凡回神,“沒什麼捨不得的。”
涼涼的晚風吹拂進來,讓他清醒了不少。
“先別說她了,我倒有個問題想問程經理。”
他轉過頭和程卉對視,“程經理爲什麼會這麼瞭解我?”
“不要用剛纔的理由搪塞我,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程卉噎住,手指在方向盤上摩挲。
以蕭不凡的聰慧,她本來也沒抱希望那個理由能騙過他。
今天一整個下午的相處中,程卉和蕭不凡的默契已經不能用簡單的相見恨晚來解釋了。
蕭不凡剛瀏覽完文件,程卉頭都沒擡,就已經遞上了簽字筆。
程卉在一個界面停留久一些,蕭不凡默契地找到相關圖表拿到她眼前。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這樣熟悉的配合,彷彿兩人已經做過千遍萬遍。
車窗外的燈光打在程卉的臉上,明明滅滅,像老電影裏面的人,很不真切。
程卉沉默着,現在就要告訴弟弟嗎?
她追着那個人一路回到了國內,如果現在告訴弟弟,以他的想法,肯定要參與進來,一起爲父母報仇……
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節發白,她聲音平淡卻堅定,“是我從蓓蓓那兒聽來的。”
蕭不凡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盯着程卉。
程卉毫不避諱的迎上他的視線,“你對芒果過敏,最愛的飲料是鮮橙汁,不吃甜度低於80%的巧克力,只用LION牌子的鋼筆……這些,都是蓓蓓告訴我的。”
程卉斂住眸子,藏起她如數家珍的柔情。
還是應該在報仇之後再告訴他,否則,萬一進展不順利,失去親人的痛苦,不凡承受不了第二次。
大姐把自己的隱私就這樣告訴一個外人?
蕭不凡心中疑慮更勝,他步步緊逼。
“爲什麼我大姐會把這些無關緊要的小習慣告訴你,這對我們的合作似乎並沒有太大幫助。”
程卉拿定主意,應對蕭不凡的盤問也自如很多,她目視前方,手指輕輕敲着方向盤。
“蓓蓓之所以舉薦我來蕭氏上班,一方面是希望我可以在國內成就自己的事業,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我能幫她照顧你。”
程卉轉過頭,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她的眸子彷彿一灣柔和涌動的泉水。
“我和蓓蓓是很好的朋友,你是她的弟弟,自然就是……我的弟弟。”
蕭不凡呼吸一滯,理智告訴他,這話過分親暱,聽起來就很假,但是他看着程卉的表情,又無法不相信她的話。
“你和我大姐是怎麼認識的?”
程卉沉銀片刻,“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她是我的同門師姐。”
“我好像從沒聽她說起過還有個師妹。”
程卉語氣揶揄,“那可能是她自尊心太強,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學業水平被師弟遠遠落在後面。”
“你們在學校的時候有合照嗎?”
“沒有,我不愛拍照,更不喜歡和人交流。”
“那你們爲什麼會成爲好朋友?”
“大概因爲我們是一類人,都是悶油瓶,所以自然而然就交好了。”
“我大姐回國後,你們還有聯繫嗎?”
“斷斷續續,我們都忙,如果沒什麼事,不會閒聊。”
“那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我大姐的公司遭人黑手,她差點被扣押調查的事?”
“她和我說起過,我還幫她聯繫了一位國內知名的金融律師。”
“那位律師叫什麼名字?”
“郭濤,今年大概有五十五歲了,非常資深,佳績無數。”
蕭不凡緊繃的肩膀倏地鬆下來,他閉着眼靠在椅背上,和他調查到的信息相差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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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還追問個不停的小嘴巴現在忽然安靜了,程卉勾起嘴角。
“問完了?”
蕭不凡“嗯”了一聲,“問完了。”
“蕭總似乎對我有戒心。”程卉注視着蕭不凡側臉。
蕭不凡搖頭,“不是戒心,只是你身上有種讓我很……”
“很什麼?”
很熟悉的感覺。
蕭不凡沒有回答她,再次在心裏否定了那個猜測。
程卉不可能是姐姐,姐姐早就在那場車禍中離開了。
她只是長相和姐姐相似了些,又恰巧聽大姐說了一些關於他的喜好,僅此而已。
蕭不凡心裏擰巴的厲害,連帶着嘴裏也滿是苦澀,但偏偏喉嚨發緊,眼睛也幹得厲害,那點難過像裝在密封罐子裏,無論如何也發泄不出來。
於是他只能在一遍遍的回味中,習慣思念成疾的痛苦。
程卉見蕭不凡臉色發白,減慢了車速,“你還好嗎?”
“我沒事。”
蕭不凡按了按跳突的太陽穴,“大概是最近幾天沒睡好,頭有些昏沉。”
程卉把車停在了蕭不凡家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