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的身體驀地繃緊。
這一刻,他緊繃的心絃,驀地放鬆。
林鹿看到了。
但她的反應,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問他手疼嗎?
林見心底壓抑不安的情緒,頃刻間消散,他垂下眸子,搖了搖頭:“不疼。”
他聲音有些沙啞。
這沙啞了,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林鹿沒生氣。
但林見卻高興不起來。
因爲他很清楚,值得林鹿生氣的人或者事不多,她不生氣,不只是因爲她大度或者別的什麼,而是,不值得。
還有,不重要。
“鹿鹿,我打了他,你不生氣嗎?”林見背脊緊繃,聲音發緊。
林鹿看着他,平靜的問道:“我爲什麼要生氣?”
林見愣住。
林鹿沒看到,一直被他忽視掉的陸見深,此刻他全身的肌肉緊繃,面如寒霜,一雙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林鹿。
這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她明明就看到林見對他動手了,但她沒責怪林見。
他纔是被打的那個!
“我動手了,我……我打人了,”林見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對林鹿的反應很生氣:“你爲什麼不生氣?”
林鹿:“?”
不是,他打人了,她也看到了,她不生氣,他爲什麼反倒看上去有點生氣?
這邏輯不太對啊。
林見難道也是受虐狂嗎?
“林鹿,我被打了,你就這麼眼睜睜看着,還問他手疼不疼?”陸見深深邃的眸子看着林鹿,臉上的平靜不復存在。
被打的是他!
她居然去問林見那個狗男人手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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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
不是,這兩個人是不是都有病?
一個因爲她不生氣而生氣,一個因爲她袖手旁觀質問她,她就只是路過好嗎?
管她什麼事啊?
“他打你就打了,陸總,你是個成年人,你不會還手嗎?”林鹿冷瞥了陸見深一眼,聲音也是冷淡。
陸見深錯愕:“什麼?打就打了?你不生氣嗎?”
林鹿無語。
不過,她真不懂,陸見深瘋就算了,林見又發什麼瘋?
都發瘋是吧?
行!
“陸總,你聽清楚了,林見是我大哥,他打你,別說只打你臉,就算他打斷你胳膊腿兒的,”林鹿滿不在乎的說道:“又怎麼樣?要我幫你叫救護車,還是給你叫醫生?或者你想要多少錢,我們賠。”
她的眼神裏全是冷漠。
她真的不在乎了。
這一刻,陸見深突然覺得自己的試探,太可笑了。
“好!”陸見深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跡,男人下頜線繃得極緊,聲音森冷如冰:“林鹿,你好得很!”
林鹿看他:“我好得很,這一點,不用你來證明。”
陸見深氣得要死。
但看到她頭上纏着的紗布,看到她蒼白柔弱的模樣,他心底的怒火瞬間消散,他沒再看林鹿,他真怕自己多看一眼會忍不住動手。
倒不是動手打她,他是怕自己會忍不住像以前一樣,對她用強,然後把她從自己身邊推得更遠。
“那個……咳,見深,飛機馬上起飛了,”季知南走上來,尷尬道:“那什麼,我們先走吧,該登機了。”
季知南太瞭解陸見深了。
他真怕繼續留在這兒,陸見深會失控。
陸見深沒說話,他轉過身,大步朝着飛機那邊走過去。
季知南無奈按了按眉心,轉頭對林鹿開口:“林醫生,也許這話不該我來跟你說,但你……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見深他真的活得很痛苦,你還活着,沒什麼比這個對見深來說更重要的了,見深他……”
“這位先生,你這麼同情一個渣男,看來你和他也差不多,都是渣男啊,”林鹿冷笑,“煙姐是我的家人,我不同意,你別想進林家大門。”
季知南:“?”
林煙:“?”
不是,你們撕歸撕,好端端的扯到我身上幹什麼?
她只是談個戀愛,不是犯了天條好嗎?
“她心情不太好,你別理她,”林煙無奈,轉向季知南,“你先走吧,回京都後,這段時間我們儘量少見面。”
她可不想再招惹林鹿這小祖宗。
季知南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一下頭,臨走之前,他還想抱一下林煙,被林鹿死亡凝視得一陣頭皮發麻。
他真的有理由相信,如果林鹿不同意他和林煙在一起,林煙是真的會跟她分手。
季知南:老婆,你看她啊!
林煙大概率會直接轉開視線,裝作沒看到。
“好吧,那我先走了,”季知南無奈嘆了一聲,“到京都後,給我打……算了,給我發個消息,讓我知道你平安落地了。”
他不是不想林煙給他打電話,只不過,林鹿的眼刀殺了過來。
太慘了。
以前陸見深和林鹿沒離婚,他還能談個正常的戀愛,現在陸見深和林鹿離婚,他也跟着連戀愛都談不了了。
林煙拍了拍季知南的背,加油啊,少年,哦不,準確來說,加油啊,一生要強的中年人!
陸見深和季知南登機後,保鏢也跟着撤走了。
很快,一輛空客A380從機場起飛。
飛機起飛,林鹿的目光下意識的追隨着飛機的方向,不知道爲什麼,她心底突然有一點空,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不捨嗎?
她不知道。
“鹿鹿,我們也查不到該登機了,”林煙提醒,“走吧,先登機。”
林見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林鹿其實都沒給過他任何一個生氣或者不高興的眼神,可越是這樣,他越是痛苦。
“嗯,”林鹿點了一下頭,走了兩步,這纔想起什麼,轉頭對林見道:“大哥,你還愣着幹什麼?走啊,登機了。”
林煙還活着。
林見也回國了。
她在乎的人,此刻都在她身邊,沒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了。
可是,爲什麼她心裏卻覺得更加的空落了?
究竟少了什麼?
她不是都恢復記憶了嗎?
林見緊攥着手指,聞言,他擡起眸子看着林鹿,在林鹿看不見的地方,那雙眸子裏壓抑着的全都是痛苦之色。
她永遠都是這樣,只把他當成大哥。
她從來,都沒把他當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男人。

